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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猫爬架(第1页)

第三十四章猫爬架

陆嘉亿开始往周漫店里跑,起初是为了不倒翁。那只三条腿的橘猫在她怀里打过呼噜,肚皮上那小块蹭掉毛的地方蹭过她的指腹,她便觉得自己对它负有了某种不可推卸的探望义务。后来义务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每天起床的动力——先给奶皮的碗添满粮,然后坐两站公交去和解中心,推门,风铃叮当一声,不倒翁从猫爬架最高一层跳下来,三条腿落地时身子歪一瞬,然后站稳,尾巴竖成小旗杆,向她走过来。

再后来,她开始帮周漫干活。不是周漫要求的。是她蹲在地上拍不倒翁玩铃铛球的时候,发现猫砂盆满了,顺手铲了。铲完猫砂,看见水碗空了,顺手添满。添完水,有客人进来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猫吃了不吐的化毛膏”,周漫正在里屋给一只绝育后戴项圈的布偶猫换药,陆嘉亿站起来说“有,在第二排货架最左边,黄色那支”。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周漫从里屋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缩回去了。

那条视频是意外拍的。陆嘉亿没带三脚架,没调参数,甚至没开防抖。她只是蹲在猫爬架前面,想拍不倒翁从地面跳到最高层的过程。不倒翁每天都要跳一遍——从地板到第一层,从第一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到最高层的平台。平台很小,刚够它把三条腿收拢蜷成一个圆。普通人看着那个高度会觉得一只缺了前腿的猫不可能上去。不倒翁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它只是每天跳一遍。

陆嘉亿拍了十几次,手机内存爆了。大部分素材是废的——要么起跳时晃出画面,要么落地时被奶皮的尾巴挡了镜头(奶皮那天也跟来了,并且坚持认为所有镜头都是拍它的,一直在镜头前面走来走去),要么不倒翁跳到一半被窗外的鸟分心,蹲在第二层看了好久热闹然后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干脆趴下睡了。

但有一条素材是完美的。起跳的瞬间,不倒翁的身体压得很低,两条后腿同时发力,缺了前腿的那一侧肩胛骨在皮毛下面绷成一个很紧的弧度。空中那一段很短,不到半秒,但它的身体完全伸展开了——三条腿全部离开台面,尾巴抡成一个螺旋桨,左耳的缺口被窗外的光照得透明。然后落地。身子歪了一下,非常微小、几乎看不出来的歪斜,然后它站稳了。三条腿像三颗图钉把自己钉在平台上。尾巴重新竖起来,尾尖那撮白毛颤了颤,它蹲下来,开始舔自己另一侧完好的前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嘉亿把这三段剪在一起。起跳、腾空、落地。配了四个字旁白:“路不平又怎样。”导出的时候,她的手放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会儿。她以前剪云、剪台阶、剪两江交汇的游轮,每一帧都会反复拉,调整白平衡,加滤镜,把光线调成她看到的样子——或者说,调成她想让苏敏看到的样子。这条视频她没有调色。不倒翁的橘就是它自己的橘,窗外的光就是那天下午真实的光,落地时身子歪的那一下就是它本来的歪法。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陆嘉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给奶皮添粮。回来的时候,评论区已经涌进了几百条。她坐在沙发上一层层往下翻。有一条被迅速顶到最高:“它落地时歪那一下,我以为要倒了。然后它站稳了。我在工位上哭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表情。下面有人回复:“我也。被裁了三个月,今天刚接到面试通知。本来不想去的。现在觉得,歪一下也没关系,站稳就行。”再下面,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只缺了左耳的橘猫蹲在窗台上,配文:“我家这位也是不倒翁。被流浪狗咬掉了一只耳朵,现在每天还是最早一个蹲上窗台等日出。”照片里那只猫的耳朵缺口是撕裂状的,不像奶皮被咬得那么齐,但它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垂在窗台外面。

照片下面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不是猫,是一个小女孩。两条腿不一样长,左腿穿着矫正鞋,站在平衡木上,双手张开,笑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配文:“路不平又怎样。我女儿说的。她每天在康复中心练走路,摔了爬,爬了摔。昨天走完了整根平衡木。第一次。”这条回复被赞了很多次,底下全是流泪和拥抱的表情。

陆嘉亿一条一条看下去。那些照片——缺耳朵的猫、穿矫正鞋的小女孩、一个男生发来的自己拄着拐杖登顶泰山的自拍、一个女孩发来的她奶奶在老年大学学水彩画的作业(画的是一只三条腿的猫)、还有很多很多没有照片只有文字的人。有人说考研三战终于上岸了,有人说离婚以后重新捡起了大学时学的长笛,有人说抑郁症停药的第一天站在阳台上发现楼下的玉兰开了。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我摔过,我歪过,我跳到一半被别的事分心了停下来过,但我站稳了。

陆嘉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奶皮走过来,蹲在她膝盖上,呼噜声从那个小小的胸腔里震出来,震着她的手腕。窗台上,苏敏今天出门前把画架挪到了那边,画架上是不倒翁的速写——三条腿,空中展开身体,尾巴抡成螺旋桨。画还没有上色,只有线稿,但不倒翁飞起来的样子已经在纸上了。

苏敏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陆嘉亿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把那条视频下面所有的回复都看完了,好几千条,一条都没漏。眼睛涩涩的。

“苏敏。”

“嗯。”

“不倒翁的评论区,有人发了自己女儿走平衡木的照片。两条腿不一样长,穿着矫正鞋,走完了一整根。”

苏敏换了拖鞋,在她旁边坐下来。

“还有一个人,考研考了三次。第一次英语差两分,第二次专业课差一分,第三次考上了。她说看到不倒翁落地歪那一下然后站稳的时候,想起自己每次差一点点的时候。她说那一下不是失败,是调整。”

奶皮从陆嘉亿膝盖上跳到苏敏腿上,尾巴在苏敏手腕上绕了半圈。苏敏挠了挠它左耳缺口旁边的毛。

“你今天拍的。”苏敏说。

“你怎么知道。”

“歪那一下。只有你会把它留着。”

陆嘉亿把手机递过去。苏敏从头开始看,看得比平时看她自己的画还慢。看到那条穿矫正鞋的小女孩时,手指停住了。把照片放大,小女孩张开的手臂,缺了门牙的笑。苏敏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划,直到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起跳,腾空,落地,歪一下,站稳。尾巴竖起来。

“路不平又怎样。”苏敏念了一遍那行字,不是问句,是重复。

“嗯。”

“你以前的文案,从来不用感叹号。”

陆嘉亿愣了一下。她剪了这么多期视频,写了无数行字幕,从来没用过感叹号。不是刻意不用,是没那个冲动。她的语调一直是平的。不是冷,是走在路上的人习惯了把情绪折叠整齐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现在她给一只三条腿的橘猫配了四个字,末了加了一个感叹号,像从行李箱底层把什么东西抽出来抖开了。

苏敏把手机还给陆嘉亿。然后拿起触控笔,在那幅不倒翁的速写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感叹号。橘色的。”陆嘉亿看着那三个字。苏敏式的情话用最少的字说最重的事——不是我为你骄傲,不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是“感叹号,橘色的”。把她文案里第一个感叹号收进画里,给它上色。

那天晚上,周漫在闭店后给陆嘉亿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个视频,不倒翁看了。它看不懂,但它趴在猫爬架最高层,手机响一声它就竖一下耳朵。我放了好几遍,它的耳朵竖了好几次。”

陆嘉亿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一辈子”相册。

第二天去店里,周漫正在给那只绝育的布偶猫拆线。布偶猫戴着伊丽莎白圈,一脸不高兴,尾巴在操作台上不耐烦地甩来甩去,每甩一下都正好打在周漫拿剪刀的手上。周漫被打了十几次,每次都说“别打”,下次还是被打,然后继续说“别打”。

陆嘉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周姐,我来扶它的尾巴。”

她伸手把布偶猫的尾巴轻轻按住。布偶猫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有挣扎,尾巴在她掌心里不服气地动了动,然后安静了。周漫顺利拆完最后一针,把剪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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