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把锅上的盖子揭开,腾腾的雾气下,酱红色的腊肠一片一片铺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下面垫了厚厚一层,翠绿的青菜心和金黄的半边咸蛋点缀在一旁。
“小心烫。”
芽芽抱着书在一旁不禁咽了下口水。
店里的分量对男生来说本来足够了,刘叔执意又加了许多,顾屿不好意思道:“谢谢刘叔。”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顾屿也不好直说其他的。
刘叔从冰柜里重新拿来一瓶酸奶放下,爽朗地摆摆手说:“不用谢,你经常照顾我们家生意,还这么照顾芽芽,应该的。”
“对呀对呀,哥哥最好了。”旁边的小脑袋捣蒜似的直点头。
顾屿只得接下心意。
每次来刘叔都会想方设法地给他加餐,今天的理由是“高中生读书辛苦”,明天的理由是“成绩这么优秀要多吃点补脑”,两个人对此几乎是习以为常。
刘叔去关上玻璃门,饭馆夏天开了空调,很凉快,顾屿吃饭很快,花十多分钟吃完饭,剩下的时间教完芽芽剩下的题目。
他一边散步一边往家里走,吹着晚风散心。
汪汪——
远处的几声狗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对夫妻牵着狗走在前面。
顾屿凝神盯着那只小黄狗。
那只小黄狗装了弹簧一样,一直在一个劲地蹦跶,尾巴摇得像个风扇,耳朵一颠一颠的,像一块晃晃悠悠的黄油。
男人的手把那只纤细的手整个包在手里,女人一想抽开,男人攥得更紧,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勾着手,像缠绕着的两根藤蔓。
看背影也三四十岁了,可表现得像热恋期的情侣。
顾屿看着远处的天空,六点多天还是亮的,远处的云深红一大片,堆着挤在一起,红得发闷,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红得发黑的云笼罩着,渐渐变成破败的青黑色,沉沉地捂在医院上方。
顾正行和程璐吵着要离婚的日子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记得的是他读小学的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父母的关系还算过得去,顾正行在创业,虽然还没有成功,日子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怎么变了呢?
只要病历单上寥寥几个字。
一段时间他总是发烧,咳嗽了一个星期还没好,程璐发现后马上带他去了医院。
一查问题不小,小时候的顾屿不懂。
医生说了什么顾屿不记得了,只是懵然地望着医院来来去去的人,医院就诊的人忐忑地扯着笑问医生病严不严重。
一个人躺在床上被推走,脸上有些惶恐,隔壁房间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喊声,医院的灯一直亮着,镶嵌在天花板上,被照着的每一块砖都泛着青白的光,程璐的影子拉得细弱纤长。
程璐一声不吭地牵着他,攥着病历单的手把纸掐得陷了下去,折痕的阴影像一条无底的断崖。
滴答滴答。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上下起了下雨,程璐拉着他熟视无睹,只是木木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