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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第九章，混乱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护士便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熟练地为扈容歌测量血压，又细致地抽取了血样。

她转过身，轻声嘱咐苏念安：“病人要是醒了，可以少量喂点水，暂时先别进食。等大夫查完房，会通知手术时间，到时候再根据医嘱安排饮食。”苏念安敛着神色，默默听着，点头应下，直到护士轻轻带上房门，才又坐回床边，目光紧紧锁在扈容歌脸上，望着她均匀起伏的呼吸，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一瞬不瞬地守着，盼着她快点醒来。

没过多久，隋阳来了。他昨晚盯着搭建的事熬了一整夜，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写满掩疲惫，手里还拎着温热的早点。

他脚步放得极轻，轻轻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苏念安缓缓起身，跟着他走到沙发边，压低声音劝道：“你赶紧回家睡觉吧，我昨天在这儿凑活睡过了，别担心我。”隋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亲眼看看你，我哪能放心回去？”苏念安听着，轻轻捏了一下隋阳的肩膀，眼底的愁云稍稍散去，嘴角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两人心有灵犀，没有再多说，就着温热的豆浆，安静地吃着包子。

吃完后，隋阳收拾好餐盒，又轻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扈容歌，才对苏念安说道：“那我回去睡会儿，下午过来换你。”

苏念安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开。就在这时，身边的扈容歌缓缓睁开了眼睛，苏念安心头一紧，攥着母亲的手愈发用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扈容歌虚弱地环视了一圈病房，明白了自己终于还是没抗住进了医院。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苏念安的头，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安抚：“安安，不怕……妈妈这不好好的吗？”

苏念安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妈，你一定要好好的，再也不能这样吓我了。大夫说，你只要做个小手术，就能出院，没什么大事的。”

扈容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底满是愧疚：“是不是吓坏你了？”娘俩正说着，主治大夫推门走了进来，仔细查看了扈容歌的各项指标，沉声说道：“手术定在周五上午，这两天先给你母亲用点提心率抗凝的药，等指标稳定了，就可以手术了。”他听完，连连点头道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病床上还需照料的扈容歌，苏念安心里清楚，接下来几天自己必须守在医院，佳姐那边总得打个招呼，免得工作受影响。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下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佳姐的电话。“佳姐，对不起，想跟您请几天假。”电话那头的佳姐语气陡然一顿，带着几分意外：“小苏？怎么了？”苏念安连忙放缓语气“我母亲病了不过佳姐您别担心，不严重，做个小手术就好了。”佳姐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那就好，你安心照顾你母亲，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们盯着呢。”

苏念安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谢佳姐，给您添麻烦了。”“嗨，这有什么，谁家没个急事儿呢？你赶紧去忙吧。”“好的佳姐。”

挂了电话，苏念安站在原地捋了捋手头的工作——有一份画稿格外紧急，必须尽快修改。他盘算着，等下午隋阳来换班，自己就回家把画稿改完；其他不着急的活儿，倒是可以在医院抽空处理。

安顿好工作的事，他又开始琢磨扈容歌住院期间的饮食：自己回家做了再送来，一来一回太过折腾，二来，母亲身边也得有人，有啥事儿也不放心，隋阳也有活儿要忙，思来想去，索性就在外面买点清淡的，再搭配医院食堂的餐食，勉强也能应付。

拿定主意，低头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出医院，在附近的早点铺买了两个白水煮蛋和一份温热的小米粥，便匆匆折返病房。

他端着粥，小心翼翼地喂扈容歌喝了小半碗，鸡蛋则任凭他怎么劝，扈容歌都没力气吃下。刚醒没多久的扈容歌浑身乏力，也没精神多说什么，苏念安便安安静静地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多时，扈容歌便又沉沉睡去。

连日的奔波与担忧让苏念安也泛起倦意，他趴在病床边，伴着母亲平稳的呼吸，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苏念安怕吵到母亲，早已把手机调至振动模式。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见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请问是小苏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语气十分客气。苏念安愣了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声应道：“是我，请问您是？”“小苏你好，你叫我李姐就好，”对方笑着说道，“我现在在住院部一层，沈总让我给您送点饭，麻烦您告诉我一下病房号，我给您送上去。”

“沈总？”苏念安瞬间清醒过来，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沈星言，连忙说道：“李姐，您在楼下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找您。”挂了电话，他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头发，快步跑下楼。

在住院部一层的门厅里，他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和一袋洗好的水果，气质温婉。苏念安上前一步，礼貌地问道：“您就是李姐吧？”李姐笑着点了点头，笑容得体又温和：“是我，住院这几天，我每天中午这个点过来送午饭，下午五点半再送一次晚饭。”

苏念安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李姐，太麻烦您了，医院里有食堂，不用特意送的。”“别客气，这是沈总特意交代的，”李姐笑着把饭盒和水果递过去，“我做的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适合病人和你吃。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打刚才这个电话告诉我，我给你做。”苏念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饭盒，心里又暖又有些不安，还想推辞，却被李姐的话堵了回去：“没关系的，沈总家离这儿不远，过来很方便。”

苏念安终究没有再坚持，他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欠沈星言的已经太多，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看着李姐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提着饭盒和水果，慢慢上楼，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之后的几天，李姐每天都准时过来送饭，菜式日日不重样，鸡鸭鱼虾、牛肉蔬菜轮换着做，每一道都清淡不油腻，搭配得十分用心；就连水果，也都是洗干净、切好装在盒子里送来的。

苏念安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不禁泛起疑惑：沈星言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可心思却能细到这种地步，连她和母亲住院的饮食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星言发一条感谢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删删改改，最后只打出一行字：“沈先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谢意，但还是要谢谢您。”紧接着，苏念安把8万分两次转给了沈星言。

发出去后，过了好久，他才收到沈星言的回复，内容依旧简明扼要，只有五个字：“回去当面谢。”并把转账做了退回。看着这短短五个字以及退回的转账，苏念安的脸颊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下午隋阳来换他，他本不想让隋阳来了，可隋阳心疼他，非让他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他看看自己这裤子已然打皱，头发也该洗一下，就嘱咐了几句回家了，扈容歌下午精神看着好多了，隋阳陪着嘻嘻哈哈的聊天，一点看不出是生病了。

苏念安回家先收拾了厨房一地的碎玻璃碴，然后去洗了澡，把衣服用洗衣机洗上，就伏在书桌前开始改稿，改好发给对方。

一通弄完，天都黑了，把洗好的衣服晾上，简单的收拾收拾就准备去医院，他提着电脑，拿了一些手稿就下楼了。沿着小路往小区门口走，他忽然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车，车门边倚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一点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苏念安下意识地朝那边走近几步。

渐渐看清，那点红光是一支燃着的烟。

视线再往上移，落在那人脸上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是沈星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风轻轻拂动沈星言的发梢，他仰头缓缓吐出一缕白烟，神情里没了平日的凌厉严苛，反倒多了几分深沉柔和，只是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他双腿随意交叠，一条腿微屈，身姿依旧挺拔。一身黑色西装搭着白衬衫，今日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清冷白皙的皮肤，分寸之间的性感，让人呼吸一滞。

苏念安当场顿在原地，像被一块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