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黏稠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他知道,他是棋子。
“大哥,三叔公在看我们。”顾淮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只有顾衍叙能听懂其中的寒意。
顾衍叙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大部分探究的视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芒。
“让他看。”顾衍叙淡淡地回应,手指在顾淮清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的信号——猎物已经入网。
顾淮清心领神会。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与挑衅的笑容,那是他作为“顾家私生子”最完美的伪装面具。他反手握紧了顾衍叙的手,力道大得有些过分,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大哥的人,动我就是动顾衍叙。
两人并肩走向大厅中央的主桌。
那里坐着顾家的几位实权人物,以及今晚的主角——顾家老爷子
顾震涛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在顾家说一不二,是绝对的权威,也是顾衍叙和顾淮清目前最大的靠山,同时也是最大的威胁。
“爷爷,我们来晚了。”顾衍叙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挑不出任何错处。
顾震涛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到了顾衍叙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晚。好戏还在后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听得人心里发毛。
“三叔公呢?”顾衍清状似无意地问道。
“在那边。”顾震涛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区,“正等着他的‘惊喜’呢。”
顾衍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三叔公顾振海正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色有些阴沉。他的周围围着几个旁系的亲戚,正在低声交谈。虽然隔着人群,但顾衍叙依然能感觉到顾振海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与不安。
那是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时的本能反应。
“淮清,去给三叔公敬杯酒。”顾衍叙松开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毕竟,他老人家对你可是‘关怀备至’。”
顾淮清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掌心残留的余温迅速消散。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是,大哥。的”
他转身走向吧台,取了两杯香槟。
顾衍叙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顾淮清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顾衍叙知道,顾淮清此刻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如何将那杯酒泼在顾振海的脸上,或者更糟——将那杯酒变成送行的断头酒。
但他不能。
在这个家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顾淮清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表现得如此“得体”。
顾淮清端着酒杯,穿过人群。
周围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笑,也有畏惧。他是顾家的耻辱,是顾老爷子年轻时犯下的风流债,是顾家光鲜亮丽的外袍上的一块污渍。
但他也是顾家最锋利的爪牙。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三叔公。”顾淮清走到顾振海面前,将其中一杯香槟递了过去,“祝您和大哥……福寿安康。”
顾振海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私生子。
顾淮清穿着黑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手里端的不是酒,而是一杯随时可以泼出去的水。
“淮清啊,”顾振海接过酒杯,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是衍叙的好帮手,也是顾家的功臣。来,三叔敬你一杯。”
他说着,举起酒杯,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顾淮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顾淮清毫无惧色,迎上他的目光,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