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家狂傲的笑声在巨大的歌剧院穹顶下反复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欢迎来到……《静默交响曲》的终章。”
随着他手中指挥棒的猛然挥下,舞台四周原本平整的地板瞬间崩裂。
无数根漆黑、湿滑的触手从地底冲天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将舞台与观众席彻底隔绝开来。
“老沈——!”
陆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根刚刚凝聚出沈夜灵体、此刻却已空空如也的白骨指挥椅。
然而,一道无形的空气墙狠狠地将他弹飞。
陆离重重地摔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挣扎着爬起来,双眼赤红地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的指挥家。
“别白费力气了,莽夫。”指挥家慵懒地坐在白骨王座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上冰冷的乌鸦喙,“那位‘守门人’的血真是美味,他的灵魂现在正在我的体内,成为这终章乐章最完美的基石。你想见他?那就跨过这片‘静默之海’,来观众席找我吧。”
林衍喘着粗气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背。
他死死攥着那枚有些变形的铁皮风车,目光穿过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看向远处幽暗深邃的观众席。
那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不,那不是人。
借着舞台上方惨白的聚光灯,林衍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那是成千上万尊灰白色的石像。
它们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双手捂住耳朵,有的张大嘴巴仿佛在尖叫,有的则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它们全部面朝舞台,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黑色的粘液,像是一场凝固了百年的死亡默剧。
林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荒谬感。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几分钟前,他还在钟楼废墟里抱着那个叫林淮的“弟弟”痛哭,以为那是一场生离死别。
可现在,这群人告诉他,林淮只是个NPC,是数据,是假的。
“假的吗……”
林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冷笑。
如果是以前,在那个被称为“疯人院”的地方,医生大概又会给他加大镇定剂的剂量了。
毕竟,对着空气说话,对着不存在的人流泪,甚至在心里策划着怎么把讨厌的人“拆解”掉,这些都是他曾经的日常。
他早就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那一刻的情绪是真的,痛是真的,这就够了。
“观众席……”苏晓脸色苍白地走到林衍身边,手中的乐谱在剧烈颤抖,打断了林衍的走神,“乐谱的下一章……就在那些石像手里。”
“想拿到乐谱,就得穿过这片石像群。”林语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寒芒,“但根据我的观察,那些石像并不是死物。它们是被‘静默病毒’彻底钙化的人类,只要听到一丝不该出现的声音,它们就会……活过来。”
“几何陷阱。”陆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盯着观众席的布局,“老沈以前说过,S级副本的核心往往建立在某种扭曲的逻辑之上。你们看那些座位的排列。”
林衍顺着陆离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
他不懂什么副本逻辑,但他懂“笼子”。
观众席的座位并非像普通剧院那样呈扇形排列,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螺旋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塌陷的漩涡。
每一排座位都比前一排高出诡异的弧度,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将坐在上面的人强行按进地狱的深渊。
“这是‘莫比乌斯环’的变种结构。”林语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种几何结构里,空间是闭合且无限循环的。如果我们直接走进去,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也就是舞台的正中央,成为指挥家的盘中餐。”
“那怎么办?”林衍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种被困住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被关在禁闭室里的那些日子。
“打破几何逻辑。”陆离站起身,手中的匕首挽出一个刀花,“老沈在后台调酒时说过,声音是波,波可以干涉。林衍,你的歌声能安抚乐器,那能不能……干扰这些石像的‘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