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持续震动,细碎的声响一遍遍扯着神经,再三无视,难免引来旁人侧目,徒增闲话。陆屿安眉头微蹙,神色添了几分沉郁,他低声向身旁长辈欠身致歉,借口外出处理些许琐事、透气片刻,缓缓起身,独自走向包厢外的露天露台。
秋夜晚风清寒,拂过衣摆,携着月色的孤冷。他背靠微凉的墙面,沉默伫立良久,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应酬场合的不便与浅淡的客气,委婉疏离,却留有余地:“我现在不太方便,手头事情繁杂,有什么事晚一点再说。”
没有生硬的驱赶,没有冰冷的决绝,只是淡淡说明当下的处境。沈念荷喉头哽咽,酝酿许久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中秋安康,话语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陆屿安淡淡应声,待她话音落定,便轻轻挂断电话,动作利落,却未曾把话说死。
他静立在露台之上,任由晚风裹挟着寒意,吹散心底翻涌的情绪,良久之后,才整理好衣襟,重回包厢,继续应付这场身不由己的家宴。
第四节归途重压
宴席渐至尾声,众人陆续起身离席,一行人步调沉稳,一同走出私宴大门。
门外夜色沉静,冷白月光铺满青石路面,晚风卷着桂香,却拂不散眉间的沉郁。两家人立在门口,客气话别,礼数周全,温言寒暄,目送温家车辆远去,车尾灯渐渐消融在浓稠夜色里,直至不见踪影。
宋欣苒随一众女眷从容话别宾客,举止温柔端庄,分寸得体,始终保持着世家主母的通透与从容。
陆崇渊这才侧过身,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寡言的陆屿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今晚别开车了,跟我同车回去。”
陆屿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究未曾反驳,默然颔首,跟着父亲陆崇渊坐进轿车后座,宋欣苒则乘坐随行保姆车另行返程。
车门合上的瞬间,密闭的车厢将外界的月色与喧嚣彻底隔绝,空气变得沉滞压抑。司机平稳驱车前行,沿街灯影明暗交错,斑驳地落在父子二人脸上,无言的凝重在车厢里蔓延。
陆崇渊目视前方,语气沉缓隐晦,字字皆裹着现实的重量,无一句直白算计,却句句道尽苦衷:“温家今晚态度谦和,念及世交情分,愿与我们多加往来,知瑜那孩子性子安稳,举止得体,你往后多与她走动走动,慢慢熟络便是。”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含蓄点破家族处境:“咱们家眼下的难处,你心中有数,守住这份家业,守住你爷爷陆成华一辈子的打拼,晚辈相处和睦,两家情分更深,往后诸多事宜,自然能顺遂几分。”
寥寥数语,未曾提及利益交换,未曾有过半分逼迫,却将沉甸甸的责任与现实,尽数压在陆屿安肩头。他指尖悄然收紧,掌心泛凉,心底满是无力与抵触,却望着父亲陆崇渊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无从反驳,无从逃避。
一路无话,车厢内只剩死寂的沉默,所有关于爱意的念想,都在这归途之中,被现实一点点碾碎。
第五节孤宅断念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外,陆屿安独自下车,推门走入空旷冷清的宅邸。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烟火气,只剩沉沉夜色与无边寂静,将他周身牢牢包裹。
他抬手慢条斯理扯下颈间真丝领巾,随手搁在玄关柜上,解开衬衫紧绷的领口,卸下整场晚宴所有的应酬伪装与世俗体面。连日背负的家族重压、人情周旋与身不由己,在此刻尽数化作满身疲惫,沉沉压落肩头。
他缓步走入客厅,颓然陷进柔软沙发,脊背微塌,周身漫开化不开的荒芜与沉郁。落地窗外寒月孤悬,清冽微光透窗洒落,映得一室寒凉空寂,也衬得他孤身独坐的身影,愈发落寞单薄。
他指尖摸出手机,屏幕缓缓亮起,通话记录里,沈念荷两度拨来的铃音痕迹静静陈列。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迟迟不敢触碰那刺眼的念荷二字,心底翻涌着万千煎熬。
他多想回拨解释,多想袒露心底所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多想抛开世俗枷锁奔赴心意。可陆家基业岌岌可危,父辈期盼沉甸甸压身,现实如樊笼层层紧锁,他半步也挣脱不得,连坦诚心意的资格都没有。
陆屿安心底终是沉下决断。他太清楚沈念荷的骄傲与纯粹,也太懂她一旦入心便难以放下的执念。若是一直含糊拉扯、暧昧不清,只会让她迟迟走不出过往,困在念想里反复内耗、徒增煎熬。而自己早已深陷家族风雨,前路飘摇不定,连自身安稳都无从掌控,根本给不了她余生安稳与明目张胆的偏爱。
与其拖着她深陷无望等待,不如索性狠心斩断所有牵绊。以世俗宿命做由头,用冷漠绝情做推开,忍着心口割裂般的疼,做一场别无选择的忍痛成全。
此刻夜色深沉,心绪已然落定,只待下一次铃声再起,他便只能收起所有温柔,只剩疏离冰冷,再无半分情面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