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晚风闲叙
暮色垂落,小馆灯火温煦柔和,一餐晚饭吃得松弛安静。闲话缓缓漫开,自然而然聊起沈念荷此番重返故城的短暂行程。这座城留有她数年求学岁月,周遭风物并不陌生,只是往日往来皆有人同行,她素来习惯安稳,极少独自在外落脚,更是从未独自留宿过夜。
此番只为毕业答辩匆匆折返,行程短暂仓促,只在此停留一夜,待到明日答辩结束,便要即刻动身返乡,专心备考,不愿多做耽搁。原本早已说好,饭后由林瑶陪着她,就近寻一处住处落脚,有熟人贴身相伴,好歹能抚平她怯于独处、不习惯独自过夜的局促不安。
谁料闲谈未尽,林瑶的手机骤然急促亮起,单位临时下发紧急公务,事态突发棘手,要求她必须立刻折返处理,推脱不得,延误不得。匆匆挂断通话,林瑶眉宇间凝满愧疚与焦灼,频频看向身旁的沈念荷。她最知晓好友性情,素来贪恋安稳,向来怕孤身独处,纵使身处熟悉的故城,一旦脱离身边熟识之人,独自留宿在外,心底依旧会生出惶然与无措。说好彻夜相伴,如今被迫临时抽身,留她一人独自安顿,怎么也放心不下,可公务缠身,终究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席间气氛微微凝滞,一时之间,竟寻不到一处稳妥的落脚去处。所有窘迫与为难,尽数落入陆屿安眼底。他垂眸静坐,指尖轻抵微凉杯壁,沉默思忖许久。他并非没有动过为她就近安排酒店的念头,只是转瞬便尽数压下。他清楚,这里是她念书多年的旧城,周遭环境熟稔,可她性子内敛拘谨,向来不习惯孤身在外夜宿。空荡冷清的酒店客房,只会让她整夜局促难安。加之孤男寡女,人情分寸与体面摆在眼前,频繁接送往来多有不便,难免令她心生拘束与隔阂。
他不愿让她勉强将就,更不愿以潦草的方式委屈她半分。思来想去,唯有自己和两位合伙人合租的居所最为稳妥。一位是年少便相识、一路并肩创业的旧友陈亦舟,另一位是后期共事结缘、性格开朗通透的宋星然,二人品性沉稳,相处自在和睦,居所清净安稳,最适合暂住落脚。
良久,他抬眼,语气温和自持,分寸得体,缓缓开口打破僵局:“若是你不介意,今晚可以先去我租住的地方暂住一晚。是我和陈亦舟、宋星然两位友人合租的居所,彼此相熟融洽。你只留宿短短一夜,明日答辩结束便返程,住在那边,总归比独自在外落脚安稳许多。”
他刻意点明合租同伴身份,弱化独处顾虑,坦荡克制,事事替她考量,只为让她放下拘谨,安心应允。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将自己常年居住、最为私密的卧房腾出来给她歇息,今夜自己将就与陈亦舟同挤一晚。这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周全与体恤,从不宣之于口,只默默落在行动里。
沈念荷看着林瑶满心愧疚的模样,再念及自己本就短暂停留、隔日便要匆匆离去的行程,眼下别无良策。望着陆屿安举止端正、神色坦荡从容的模样,便轻轻颔首,轻声应下。陆屿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随即收敛如常。
确定她应允后,他侧身避开旁人视线,低头给陈亦舟、宋星然发去讯息。言辞委婉客气,提前打招呼说明,夜里会带一位女生回来暂住一晚,也坦诚交代,自己今夜会让出房间,过后要和陈亦舟挤着凑合一晚。分寸得体,顾及同住彼此的生活边界,周全又尊重。
同时特意拜托二人,出门帮忙采买几样吃食,清楚列明都是沈念荷平日里爱吃的东西:新鲜草莓、脆甜葡萄、清甜苹果,再带几款她偏爱的绵软糕点,用心备下合她口味的零嘴,不必添置其他多余物件。陈亦舟与宋星然深知他心思细致,收到消息便心领神会,随即出门按嘱托一一采买妥当,又将公共区域细心收拾整洁,安静等候二人归来。
第二节清居安歇
陆屿安带着沈念荷缓步去往合租小屋。三室两厅的居所,是三人一同并肩打拼落脚的地方,屋子整体简洁素雅,干净规整,没有多余繁杂装饰,处处透着安静利落的质感。客厅里散落、堆叠着不少创业项目资料,文件码放整齐,透着三人整日忙碌打拼的痕迹。
平日里陆屿安、陈亦舟、宋星然三人皆是沉稳内敛性子,共事和睦,作息规律,居所始终兼顾着工作与生活的整洁。陆屿安向来分寸有度,甚少带外人前来住处,异性更是从未有过。
陈亦舟与宋星然正坐在客厅整理项目资料,见到二人进门,当即停下手中事宜,起身礼貌相迎。陆屿安从容做着引荐,语气温和自然:“这位是沈念荷,我的朋友。”随后又侧身介绍身旁两人:“这位是陈亦舟,我多年旧友,也是创业合伙人;这位是宋星然,我们一起合租共事的伙伴。”
宋星然性子活泼爽朗,眼尾带笑,率先开口,语气大方又亲和:“你好呀沈念荷!我叫宋星然,和屿安、亦舟哥合租快一年了,常听他们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啦!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坐~”
陈亦舟素来沉静寡言,只温润点头示意,举止分寸有度,不多寒暄,却透着妥帖的善意:“你好。”
彼此共事多年,三人默契颇深,陈亦舟早已了然陆屿安心意,明白这位姑娘于他而言格外特殊;宋星然通透识趣,也看破不点破,待人谦和有分寸。简单寒暄过后,二人便自觉退回原位,不再随意打探,也不过多攀谈,依旧低头打理手头项目资料,不打扰二人,留予安静自在的相处空间。
客厅茶几之上,早已整齐摆放着方才采买好的吃食,与一旁的项目资料互不打扰,反倒添了几分温柔烟火气。鲜红饱满的草莓、颗粒圆润的脆甜葡萄、色泽温润的清甜苹果,一一清洗沥干,清爽爽口;一旁白瓷碟中,摆放着数款口感绵软、甜度清淡的糕点,全是沈念荷日常偏爱、常食的口味。细碎的偏爱从不声张,他默默记牢她所有喜好,提前细心备好,藏在烟火细节里的在意,安静而深沉。
第三节私室相赠
三间卧房错落分布,外侧两间简约朴素,分别是陈亦舟与宋星然的起居之处。最里侧紧靠阳台的卧房,安静僻静,素雅干净,是陆屿安平日独居的专属小天地。
待安顿沈念荷安然坐定歇息,陆屿安便独自走入自己的卧房。他知晓沈念荷素来喜净,偏爱清爽整洁的环境,起居琐事从不愿假手他人。从收纳柜中取出平日悉心洗净、经日光反复晾晒的棉质床品,布料柔软透气,裹着暖阳烘透过后的干净暖意。
他神色沉静,动作从容耐心,缓缓换下自己日常铺盖,仔细铺展床单、套合被套,边角细细捋平压实,又推开窗通风散浊,将屋内物件一一归置整齐。洗漱区域简单打理妥当,摆上常备干净的备用洗漱用具,朴素简约,妥帖适宜。
他的房间一贯是极简清冷的格调,一尘不染,陈设简约规整,全然贴合他寡言内敛、行事严谨克制的性情。窗台向阳一隅,静静伫立着一座复古木质航海帆船模型,白帆沉静,木质肌理温润古朴。这是爷爷生前赠予他的生辰旧物,亦是他年少时未曾圆满的航海念想,是藏在忙碌现实与世俗奔波之下,独属于他的少年执念与远方梦想,常年随身安放于眼底,默默珍藏多年。
整间卧房静谧安和,薄纱帘滤去外界喧嚣,光线柔和舒缓,没有刻意雕琢的精致,每一处整洁与安稳,都是他亲手打理的用心。他未曾多言解释,也不曾刻意言说这间房的特殊,只淡淡示意她安心歇息、不必拘束,悄无声息,将自己朝夕居住、藏着私人心事与年少梦想的一方私密天地,全然相让。
当夜几人短暂静坐小聚,氛围清和安静。陆屿安眸色浅淡,只轻声对沈念荷说道,明日需要出席一场重要的合作洽谈会议,行程早已敲定,无法轻易推脱,届时怕是无法时时留在近处照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