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分,天光未明,只有一层朦胧的灰白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白修盯着手机屏幕,那句“早,我。。我想去海边看看,你要一起吗?”在对话框里孤零零地躺着,显示“已送达”,但“已读”的标记迟迟没有出现。
他盯着看了五分钟。屏幕暗了,他就按亮。亮了,又暗了。
手指在输入框停留了几次,想再发点什么,最后还是删掉。算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什么似的——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左手腕的伤已经拆了固定带,但活动时还是带着滞涩的僵硬。他慢慢地穿衣服,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再加一件防风外套。裤子是普通的黑色运动裤,裤脚塞进袜子里。
收拾得很简单:一瓶水,肖郁给的深海喷雾,手机,充电宝,一点零钱。然后,他在那个装着杂物的抽屉前停顿了一下,拉开,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枚用深蓝色细绳穿着的松果,一颗嵌着深蓝宝石的波浪吊坠。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波浪吊坠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把松果挂坠戴在脖子上。松果贴着皮肤,冰凉,带着很淡的松脂香气——是江淞信息素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浓重的晨雾,城市还在沉睡。他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他一步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刚到一楼,手机震了。
他脚步顿住,掏出手机。屏幕上,微信的绿色图标上有个红点。解锁,点开。
是江淞。
只有一句话,发在一分钟前:
江淞:【我到你楼下了。】
白修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几乎是机械地打字,发了个问号过去:
白修:【?。】
觉得不够,又补了一个他常用的、意义不明的抽象表情包——一张扭曲的色块,勉强能看出是个震惊的人脸。
白修:【JPG。抽象表情包】
发送。
然后,他握着手机,站在一楼楼道口,看着外面的浓雾。雾太大了,几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清晨里,一下,又一下。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
江淞:【?】
白修:“……”
他盯着那个同样孤零零的问号,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解释呢?理由呢?这人是不是觉得发问号很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揣回兜里,什么都不想发了,直接推门出去。
冷风夹着湿雾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雾浓得像牛奶,几步外的路灯都成了模糊的光晕。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江淞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来,目光落在白修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没拉拉链的外套和单薄的运动裤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修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雾气在中间流动。
“你……”白修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你站这儿不冷?”
江淞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往前一步,伸手,很自然地把他敞着的外套拢了拢,又往下拉了拉卫衣的帽子,盖住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碰到白修颈侧的皮肤,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