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复健室里,医生用电动锯切开了陪伴白修六周的石膏。
“咔嚓”一声轻响,束缚落下。
白修的左臂暴露在空气中——苍白、纤细,肌肉有些萎缩,尺骨位置留下一道浅粉色的、蜿蜒如蜈蚣的疤痕。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带着久未使用后的酸涩无力。
“恢复得不错。”陈医师捏了捏他的手臂,检查关节活动度,“但肌肉力量和关节灵活性需要至少一个月的复健。每天按时做我教你的动作,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江淞:“你监督。”
江淞点头:“好。”
白修低头看着那道疤。它不再狰狞,但清晰地标记着那个雨夜,标记着他的脆弱和重生。他忽然想起江淞的话——“伤疤不是耻辱,是你活下来的勋章。”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一种奇异的感知回归——这是他的手,受伤了,但还连着身体,还能动。
“我能回学校了吗?”他问。
陈医师看了他一眼:“理论上可以。但你的信息素水平还不稳定,虽然临时标记有效,但腺体自身的恢复需要时间。避免情绪大起大落,避免接触高浓度的杂乱Alpha信息素。”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淞:“你身边这个,是目前最好的‘稳定器’。”
白修耳根微热。江淞面色如常:“我会注意。”
走出医院时,春末夏初的阳光有些刺眼。白修抬手挡了一下,左臂的无力感让他动作一顿。
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是江淞的校服外套,带着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的、属于江淞的雪松气息。
“风大。”江淞言简意赅,走在他身侧,恰好挡住了一半的风口。
白修拉紧外套,布料上残留的体温让他冰凉的指尖稍稍回暖。他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再转个弯就是学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茫然。
离开时,他是仓惶逃离的伤兽。
归来时,他依然是带着满身裂缝的幸存者。
这中间的六周,像是被偷走的一段时光,又像一场漫长而疼痛的蜕变。
三中校门口,银杏树新叶嫩绿,在风里哗哗作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两两进出,说笑声、打闹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最平常的校园喧嚣。
白修在马路对面停下脚步。
江淞没有催他,陪他站着。
白修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嚣张的,肆意的,用虚张声势的铠甲把自己裹成无懈可击的“白哥”。而现在,铠甲碎了,露出了里面真实、苍白、带着伤痕的血肉。
他们会怎么看他?同情?好奇?鄙夷?还是……遗忘?
“白修。”江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如常,“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白修看向他。
江淞的目光落在校门口的石碑上,上面刻着校训“明德至善,格物致知”。
“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江淞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只需要,走进那扇门,坐到你的座位上,翻开书。其他的,交给时间,和你的本心。”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我。”
白修深吸一口气,春末的空气里带着花香和尘土的味道。他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校门。
第一步,有些虚浮。
第二步,稳了一些。
第三步,他挺直了背,虽然左臂还虚软地垂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穿过校门时,门卫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慈和的笑:“白修啊?回来啦?手臂好啦?”
最平常不过的寒暄,像他只是请了几天病假。
白修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回来了。”
走进校园的刹那,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一步,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早自习刚开始,高二七班的教室还有些嘈杂。陈向北正和周燃争论昨晚的球赛,林小小在发作业本。
当白修出现在教室后门时,空气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