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味,头顶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切割着午后黏稠的光线。
白修把脸埋在校服外套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人身上传来的气息——一股很淡、很干净的冷杉味,混着点阳光晒过书本的味道。
是江淞的信息素。
很温柔冷清的味道。
白修的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二次分化后,他对Alpha信息素的感知被强行拔高到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那些曾经毫无所觉的气息,现在成了无孔不入的入侵者,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异常”和脆弱的伪装。
“最后一题,”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白修,你上来做。”
被点到名的时候,白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维持着趴睡的姿势没动,直到同桌江淞用笔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啧。麻烦。
白修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已挂起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晃悠着走向讲台。
接过粉笔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钉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探究的、等着看笑话的。三个月,从“校霸白哥”到“那个二次分化的Omega”,他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变得如此微妙而尴尬。
他盯着黑板上的函数题,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题目并不难,是他从前扫一眼就能出思路的类型。但此刻,那些符号和数字在眼前晃动,难以聚焦。后颈贴着的强效抑制贴边缘有些卷曲,汗水正试图浸透它,带来一阵令人焦躁的刺痒。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开始书写,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断续的、不太流畅的声音。思路卡在一个关键的转换点。他能感觉到数学老师的目光,能听到后排隐约的嗤笑。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捏着粉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那股干净的冷杉气息,似乎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这里,用换元法。”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音量刚好够他听见。
白修猛地侧头。江淞不知何时走到了讲台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修长的手指正点在他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同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清晰工整。
江淞的目光很稳,没有同情,没有探究,甚至没有通常Alpha之间那种隐晦的较量意味,只是纯粹的……告知。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白修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步骤,大脑在停滞片刻后重新开始运转。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按照江淞提示的思路,在黑板上继续书写。粉笔的声音重新变得流畅有力。
写完最后一步,他扔下粉笔,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回座位。经过江淞身边时,他几乎用气音挤出一句:“多事。”
江淞只是平静地坐回座位,合上了笔记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解围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