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通讯录里所有闲杂人等统统拉黑删除,风明之收起手机,寻了处僻静的公园。
公园中心有一处不大的人工湖,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掀起片片涟漪。
风明之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把在K国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
许是从小就被要求写观察日记的缘故,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任务,反倒成了一种习惯。无论去哪儿,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都会本能地想要记录下来。
小时候她撒泼打滚不想写,噘着嘴问师傅为什么非要写日记的时候,师傅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师傅说:我爹就是这么要求我的,所以我现在要求你。至于你以后收徒弟,要不要让你徒弟写那是你的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写。
风明之扣上笔帽,决定将这个优良传统发扬光大,等她以后收了徒弟,每天必须写一篇观察日记,五百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不光要写,还要写得赏心悦目,字写丑了也不行,得重写。
想到这里,风明之忽然有点理解师傅当年的心情了。
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吧。
风明之回来的时机刚刚好,正好避开了国庆中秋节假日期间酒店价格疯涨的高峰,她搭着地铁赶往白云观,在道观附近寻了家价格不贵的酒店住下。
通过陆琳加上陆玲珑好友这件事,比风明之预想的要顺利。她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解释自己的来意,结果陆琳传了句话过去,对方就痛痛快快地把好友申请通过了。
陆玲珑的昵称叫清风散人,看起来应该是她的道号。
风明之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坦诚说明了自己想要拜访白云观的想法。
陆玲珑的回复十分爽快,让风明之自己挑个合适的日子,届时由她带路,陪她好好逛逛。
风明之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和对方敲定了见面时间。
她放下手机,从空间里翻出师傅留下的那本对战记录。
按师傅的点评来看。
龙虎山是一群祖传护犊子,由天师(大哥)领导的道教头领(heishehui)。
火德宗则是一群一点就着的煤气罐,脾气爆,性子烈,惹急了当场就要炸给你看。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炸完了也就消停了,不记仇,算是异人门派里好相处的类型。
而全真龙门,则是一群用螺旋纹HRB400钢筋组架浇筑了混凝土的人形坦克,抗打能力在异人流派里首屈一指,难打的很。
约定见面的那天,前一晚刚下过一场小雨,天空被洗得澄澈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风清日朗,一看就是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然而,风明之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
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说是名门吧,放在异人流派里确实流传的时间够久,久到甚至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但问题是,风氏向来不出名,属于那种啊好像听说过,仔细一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背景板家族流派。跟武侯派那种先祖过于出名,走到哪儿都自带BGM,一报名号谁都会高看一眼的显赫门派相比,风氏简直透明得像空气。
更别提风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光杆司令,说是名门之后,其实跟散人也没什么区别。
风明之本以为,像她这种无名小卒,又是小辈,白云观不会上心,最多就是陆玲珑带她参观参观。
所以当引路的道童并没有带她去偏厅等人,而是一路领到一间静室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风明之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墙上挂着三清祖师的画像。
正对门的位置,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在蒲团上。
老者的眼睛微阖着,神情平静。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风明之身上。
尽管心里慌得一批,风明之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微微弯腰行了个标准的抱拳礼,语气恭敬:“晚辈风明之,见过道长。”
老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半点架子也没有:“是明之啊。”
听到这语气,风明之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下意识抓住了戴在手腕上的万象。
山下的这些日子,风明之逐渐摸清了一个规律。
但凡不用她自报家门就能一口叫出她名字的前辈,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师傅的朋友,就是师傅曾经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