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叙白抬眼,眼底褪去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只剩危机时刻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担当,一字一顿道:“祁雾,我意已决,明日寅时我独自前往古祠献祭,你们……”
“不行。”
一声清冷却无比笃定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林若语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方才一直沉默旁观的她,此刻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她指尖捻着那袋早已备好的朱砂,神色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已将一切都想通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云叙白眉峰一蹙,周身不自觉散出一丝强者独有的凛冽气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若语,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祁雾周身的寒气猛地一滞,眸色沉沉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清楚云叙白的实力——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三人中隐藏最深的强者,肉身强悍,术法底子极厚,只是平日里习惯用幽默伪装锋芒。
林若语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两人,最后落在云叙白身上,语气冷静而坚定:“怎么没关系?我们三个被困于此,献祭是唯一破局之路,总得有人站出来。但这个人,绝不能是你。”
“凭什么?”云叙白上前一步,散漫的眉眼染上锐利,周身气流隐隐浮动,“论实力,我未必比祁雾弱;论应变,我能周旋主祭者。我去,是最合适的选择。”
“正因为你是强者,才更不能去。”林若语迎上他的目光,字字直击要害,“你是我们三人中唯一能正面抗衡主祭者的战力。你若献祭,祁雾仅凭课本护身,面对失控的阴气与神像,根本撑不住。到时候,不仅祭祀闭环难成,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这话一出,云叙白周身的气势微微一滞。
他不得不承认,林若语说得没错。他平日里刻意藏拙,爱用玩笑掩盖实力,可荒林凶险远超想象,一旦他陨落,仅凭祁雾一人,确实独木难支。
林若语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面色紧绷的祁雾,声音依旧平稳:“祁雾,你的课本克制阴邪,感知敏锐,是探路与防御的关键。你和叙白,一个主攻、一个辅防,缺一不可。”
祁雾指尖骤然攥紧,墨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焦灼,声音低沉沙哑:“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
“是。”林若语坦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我最合适。”
她抬手,将别在腰间的短刃解下,轻轻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我自幼修习术法,神魂坚韧,通晓祭祀阵法的门道。”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献祭需要精准把控仪式节点,我能以术法稳住阵法,最大程度降低反噬,确保你们能顺利离开。你们二人,一个不懂术法细节,一个神魂易受阴气扰动,都不如我稳妥。”
“稳妥?”云叙白低笑一声,笑意里却满是戾气,周身强者威压骤然散开,“林若语,你当我是什么?需要用同伴性命换取生机的懦夫?”
他平日里看似散漫,实则骨子里极为护短,最见不得身边人牺牲。此刻怒意翻涌,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变得凛冽。
“叙白,别闹。”林若语抬眸,眼底难得露出几分柔和,“你是强者,本就该承担守护的责任。你活着,才能护住祁雾,才能带着两人的希望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我无牵无挂,本就没什么执念。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值得活着去看世间山河万里。”
祁雾喉结剧烈滚动,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木屋内的空气冻结。他死死盯着林若语,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无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准。”
“你拦不住我。”林若语轻笑一声,指尖微动,地面瞬间浮现出几道细密的朱砂红线,“方才你们争执时,我已布下困灵阵。以术法束缚你们的行动,不是为了困住,只是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云叙白瞳孔骤缩,下意识运转力量想要冲破阵法,却发现周身气流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术法之力锁住。他眸色骤沉,语气带着罕见的慌乱:“林若语,你疯了?快解开!”
“解不开了。”林若语缓缓后退一步,与两人拉开距离,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阵法一旦启动,除非献祭完成,或是我神魂消散,否则不会解除。”
祁雾猛地发力,旧课本寒气暴涨,试图以极寒之力冲破困阵,可朱砂红线光芒一闪,将寒气尽数格挡。他墨色眼底第一次染上失控的猩红:“你明知道我可以硬闯古祠,明知道叙白能与主祭者抗衡,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
“硬闯会两败俱伤,抗衡需赌上性命。”林若语轻声道,目光坚定,“我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换一个最稳妥的结局。”
她看向被阵法困住、神色急切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自责,也别难过。活着,才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窗外阴风呼啸,卷起枯枝拍打木屋,发出阵阵呜咽。
困阵之中,云叙白周身戾气翻涌,素来运筹帷幄的眼底满是懊恼与无力;祁雾沉默伫立,周身寒气翻涌不止,墨色眸底是化不开的沉痛。
而阵外的林若语,已悄然做好了奔赴死局的准备。
以己之身,换同伴生路,她的选择,决绝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