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速扫过名单上的其他名字——宋振阳、吴清和,还有几位熟悉的老刑警。最终,视线落在了列表最底端的“严锋”二字上。
“我知道这很恶心。”严锋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我的眼睛已经废了,现在的我,连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信任’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奢侈品。”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张朔川:“用你侧写嫌疑犯的本事,秘密去查。不要有任何顾忌,不管是谁,哪怕是我,只要有疑点,都不能放过。”
张朔川垂下视线,将名单上那二十八个名字、每一个对应的岗位和可能的知情时间点,死死地刻进脑海深处。然后,他抬起手,将那份沉重的名单递还给严锋。
严锋接过,转身将纸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他按下了按钮。
“嗡——”
机器发出冰冷而单调的轰鸣,将那记载着信任与背叛的名单咀嚼、切割、粉碎成细密的塑料纸条,落入下方的收集盒中。
嗡鸣声停止。严锋背对着张朔川,望着碎纸机,声音疲惫而空洞:“名单可以碎掉,但怀疑这东西,一旦种下,就像沾在身上的烟味,洗都洗不掉。”
张朔川站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脑海里,“技术幽灵”的模糊轮廓与内部背叛的寒意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窗外隐约传来楼下同事下班道别的说笑声,模糊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案件的突破口近在眼前,可背后那把看不见的冰冷刀刃,却可能在任何一刻,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迫切地想听到陈青蘅的声音,想触碰那双总能给他带来安稳的手,想汲取一丝温暖,驱散心底的寒意。
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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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机的嗡鸣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张朔川收拾好东西,沉默地走出支队大楼。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色,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陈青蘅的车静静停在角落,桔子趴在副驾驶座上打盹,陈青蘅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侧脸在余晖中柔和得像一幅画。
见张朔川拉开车门上车,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陈青蘅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递过一瓶温热的水,语气轻柔:“先喝点水,缓一缓。”
张朔川接过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底的寒意稍稍散去几分。他抿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闭上眼睛靠在头枕上,声音闷闷的:“蘅哥,帮我拿一下手机,拨给我爸。”
陈青蘅从张朔川的随身包里拿出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解锁时看到屏保是两人在桐苑院子里拍的合照,桔子正趴在他们脚边打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
他顿了顿,找到“张鹿鸣”的号码拨通,才交到张朔川手里,同时将车载音乐调至最低。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张鹿鸣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朔川?”
“爸,是我。”张朔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准备。”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下来,显然张鹿鸣走到了一个更私密的空间:“你说。”
“新心康的第二轮舆论攻击,时间就在明天晚上。这次是组合拳,目标有两个——首要目标是我哥,目的是在手术前击垮他,逼他退出。另一个,就是维斯塔里亚本身。”
电话那头传来张鹿鸣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张朔川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稳地安抚:“爸,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他条理清晰地说出应对方案:“第一,内部紧急动员,统一所有人口径,同时准备一份正面通稿适时发布,对冲负面舆情。第二,筑牢技术防线。让IT部门今晚全部到位,确保原始数据绝对安全。第三,法律层面强硬反击。让法务团队准备材料,只要发现造谣信息,不用警告,直接取证,第一时间发起诉讼。第四,稳住人心。我哥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用一场绝对成功的手术回应所有的诋毁。另外还要安抚好内部员工,防止恐慌和猜疑蔓延。”
张鹿鸣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最终化为一声决断的叹息:“……我明白了。我马上召集人手。”
公事交代完毕,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张朔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蜷起。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陈青蘅的拇指带着温柔的力道,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无声的安抚。
张朔川心头一暖,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尖贪恋地蹭着对方温热的虎口,对着电话轻声说:“爸,您还在中心吗?我现在过去找您。”
“在办公室。过来吧。”
“嗯,马上到。”张朔川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被陈青蘅握得更紧了些,“先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扔回储物格,另一只手却依旧牢牢牵着陈青蘅,没有松开的意思。
陈青蘅始终没有追问半句,只是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累了就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不用硬撑。”
张朔川没睁眼,只是往他这边偏了偏头,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含糊:“就这样牵着。”
陈青蘅失笑,指尖在他发间轻轻拢了拢:“乖,开车呢,回家再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