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北狄的地盘。
那是汉人几百年都不能涉足的地方,也是汉人几百年都想涉足的地方,一片穷山恶水,活如人间炼狱一般。
末将带人追过去,在北边的山里找了半个月。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洞中有生火的余烬,还有几块沾血的布条。布条的质地,是咱们燕云铁骑的战袍——玄色的,和将军出征时穿的一模一样。
末将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将军。但末将会继续找。往北找,往北狄的地盘里找。哪怕把狼居胥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将军。
林大人,您说过,将军没有死。
末将信您。
赵破奴,顿首。”
林怀瑾看完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北边。
他去了北边。
那是北狄的地盘。阿史那咄吉虽然大败,但并未被俘。他率数万残部北逃,回到了草原深处。如果沈惊鸿往北去——
他是去追阿史那咄吉。
葫芦谷一战,北狄三十万大军溃败,但阿史那咄吉逃了。只要那头老狼还活着,边关就永远不会真正太平。沈惊鸿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从河里爬出来后,没有回雁门关,没有回京城,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
他一个人,身上带着伤,往北去了。去彻底了结这个威胁。
林怀瑾闭上眼睛。
他想象沈惊鸿从冰河里爬出来的画面——浑身是伤,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脸上那道疤被冰水泡得发白。他爬上岸,倒在碎石滩上,可能昏迷了很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那里,望着北方的星空,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阿史那咄吉还活着。
他在想,这头老狼不死,边关永无宁日。
他在想,京城有一个人在等他。但如果他不杀了阿史那咄吉,那个人等的每一天,都可能变成最后一天。北狄可汗不死,边患就不会真正平息。朝廷会一次又一次地调他去打仗,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告别,直到某一天,再也回不来。
所以他没有回来。
他选择了一个人往北走。带着伤,,带着那封绝笔信里写的“只望来生”。他要去杀了阿史那咄吉。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战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是为了让那个等他的人,不再等一场空。
林怀瑾睁开眼睛。
窗外,春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今春的新笋已经破土而出,裹着褐色的笋壳,尖上还带着泥土。他握着那封信,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眼底那层冻了整个冬天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惊鸿。”他的声音沙哑,“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竹叶沙沙,像是在替什么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