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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寒(第6页)

“父亲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文渊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承认自己走不动了。“是为父求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怀瑾。烛光将他的背影投在墙上——微微佝偻,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绯色官服清晰可见。林怀瑾忽然发现,父亲老了。不是头发白了多少,是那件绯色官服穿在他身上,比以前空荡了。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才七岁。”林文渊的声音很低,“她拉着我的手,说,文渊,怀瑾就交给你了。我没能留住她,但我答应过她,一定把你教好。”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二十四年了。我不知道自己教得好不好。但我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到了底下,没脸见她。”

林怀瑾的眼眶红了。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母亲走后,父亲变得更加沉默。他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到深夜,林怀瑾就坐在门槛上等他。有时候等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每一个冬天的夜里,他房里的炭火永远是整个林府最旺的。

“父亲。”他的声音沙哑,“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林文渊打断他,仍然背对着他,“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告诉我你的决定。在此之前——”

“把事情藏好。不要让人发现。”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涌入书房,将烛火吹得摇摇欲灭。林怀瑾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下,那道绯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步态沉稳,脊背挺直。像他守护的那堵墙——从外面看,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裂痕。

三个月。父亲给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给出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无论是哪一个,都会有人受伤。

他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柄短刀上。窗外,翰林院的竹影落在窗纸上,和别院的竹影一模一样。只是别院的竹丛更高、更密,因为那是他和沈惊鸿一起照料过的。

他从枕边取出那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封信。是他自己从西南寄出的信的原稿。然后是沈惊鸿的四个字——“知道了。等。”

他将那四个字拿出来,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惊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窗外的竹子能听见,“我父亲给我三个月。让我娶妻,生子,延续林家的香火。他说,只要我答应这件事,其他的,他都可以不管。”

他的手指抚过那个“等”字。沈惊鸿的笔迹粗犷,“等”字的竹字头写得太大,像一个笨拙的人,想用手掌盖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没有答应他。但我也没有拒绝他。因为我忽然发现,我找不到理由。”

他顿了顿。

“如果我是林家的嫡长子,延续香火就是我逃不掉的责任。从曾祖到祖父到父亲,三代人把林家的门楣垒到今天这个高度。我不能让它在我的手里断了。但如果我娶了妻、生了子,我又拿什么来见你?”

月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四个字上。

“你说过,你找不到理由。杀敌有理由,守边有理由,唯独对我,没有理由。但你还是认了。你说,什么伦理纲常,你不懂。你只知道,边关五年,我是第一个问你‘怕不怕’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现在轮到我了。伦理纲常,我都懂。林家的门楣,我比谁都清楚。香火、宗祠、门当户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字,我三岁识字时就刻进了骨头里。但我遇到了你。”

“遇到了你之后,所有的理由,忽然都不是理由了。”

他闭上眼睛。

“惊鸿。我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怎样。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将那四个字贴在心口,贴在那柄短刀旁边。

“不管父亲要我娶谁,不管林家的香火能不能延续——我的心,早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月光如水,照着这座京城最深处的宅邸,照着一个跪在月光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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