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父亲的声音很低,“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
“没有如果。”他打断父亲,声音倔强。
父亲笑了。那笑容在晨雾中有些模糊,但他记得很清楚——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带着说不出的东西。
“好,没有如果。”父亲摸了摸他的头,“那爹问你,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像爹一样,当将军。”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沈惊鸿当时没有听懂,现在懂了。
“当将军……很累的。比种地累,比打铁累,比什么都累。”
“我不怕累。”
“我知道你不怕。”父亲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惊鸿,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就回来。沈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五天后,父亲战死于雁门关。
沈惊鸿将磨刀石收回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石头温热,沉甸甸的。
父亲,他在心里说,我要回京了。
您说的“累”,我现在懂了。
但我不能回去。不是回沈家——沈家的门永远为我开着,我知道。是不能回到没有负担的日子。因为我肩上担着的,是燕云军三万弟兄的命。
您在世时,总说沈家的男人,站着死,不跪着生。
我会站着。
一直站着。
站到河清海晏,驱逐鞑虏,大梁永固,国泰民安。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寒意和血腥气。远方的天际,几颗星子闪烁着冰冷的光。
沈惊鸿枕着斩雪,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站在兵部的走廊里。阳光从天井照下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走过转角,遇见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人。
林怀瑾。
那人抬眼看他。
目光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他忽然很想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哪怕他已经知道了他叫林怀瑾。
但梦醒了。
天亮了。边关的风依旧呼啸,将残梦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