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街道办会议室的书柜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固定位置。
左边是几本《老旧小区改造工作指引》《社区矛盾调解案例汇编》,右边是一摞按年度分色归档的居民档案盒。
灰的、蓝的、绿的,齐齐整整排过去,一看就是王主任的审美。
而正中间,夹着一本不太合群的剧本。
封皮素净,米白底,烫了极小的银字,一共三个字——没有出版社,没有宣传语,连导演名都只在右下角压成了一行小字。
页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像被一只不怎么耐心的手反复摸过。
小林第一次发现这本剧本被放在那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本来是进来拿会议记录的,手里抱着签到表,脚步轻轻的。
眼角余光一扫到那抹米白,人就走不动了。
“谢老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闻导那本,你还没扔啊?”
谢临舟正在窗边给一盆快死了的绿萝浇水。
这盆绿萝是小林上个月硬塞过来的“办公室绿化指标”。
据他说,可以净化空气、提升运势、增强专项组凝聚力。
结果它在谢临舟手底下撑了两周,就蔫成了现在这副德性。
谢临舟头都没抬,把水壶嘴慢慢对准土面,语气平淡:
“为什么要扔。”
“我以为你看完就放家里了。”
“放办公室顺手。”
小林不信。
这人嘴里说的“顺手”,往往都不只是顺手。
上回他说“顺手”给冯奶奶搬花,结果搬了整整十八盆,一盆一盆编号贴标。
再上回他说“顺手”帮小林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常七点半上班。
可他也不敢多问。
临江街道办早有潜规则——跟谢临舟有关的八卦,只能饭点和陈默悄悄聊,绝不能当面追问。
当面追问的后果,通常是被派去整理三年前的旧档案。
于是中午吃饭时,小林把这事跟陈默说了一遍。
陈默拆筷子的动作没停,冷笑:
“你懂什么,这叫念念不忘。”
“念什么念!”小林立刻反驳,“谢老师那种人,会念这种东西吗?上周那份《老城区消防隐患排查台账》他都不念。”
“那你解释一下,”陈默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为什么一本剧本放在《社区排水改造细则》旁边还能活这么久?这可是谢临舟的书柜,不是你家阳台。过期两天的宣传册都被他扔了。”
“……”
小林想不出来。
他最后只能得出一个极其朴素的结论——
闻导这戏,可能还真没彻底凉。
更准确地说,在临江街道办这个随时可能被人事变动、方案调整、突发情况覆盖的地方,一本剧本能稳稳占据书柜正中将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