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在哭。”
白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现在不会了。”她回复:“嗯。现在不会了。”白歌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笔记。窗外,天渐渐黑了。A市的六月,夜晚来得晚,但很安静。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北京,她在A市。现在他在A市,她也在这里。
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白歌接到了陆一鸣的电话。
那天上午,白歌正在房间里收拾书架。他把高三的课本和笔记一摞一摞地码好,准备卖给收废品的。田蕊不让扔,说“留着做个纪念”。白歌说“留着占地方”,田蕊说“占地方也是你考过的证据”。白歌没再说什么,把书又放回了书架上。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陆一鸣”。
“白歌,你考完了?”陆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东北口音,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
“考完了。”
“怎么样?”
“正常。”
陆一鸣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正常。正常是多正常?”
白歌想了想。“该拿的分都拿了。”
“那就行。”陆一鸣顿了顿,“白歌,你知不知道,你没回来,谭教授有多失望?”
白歌的手指收紧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一鸣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走了之后,谭教授在课上提到你,说‘白歌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没说那条路是对是错。但我们都听出来了,他觉得可惜。”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有没有生气?”
“没有。他就是可惜。”陆一鸣说,“你走了之后,有一次我在琴房楼遇到他。他问我‘白歌有没有联系你’,我说有。他问‘他在A市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点了点头,走了。”
白歌握着手机,想起谭教授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戴着眼镜,看他的谱子,说“第三段的过渡还是急了”。他想起自己拿着退宿申请去找谭教授签字,谭教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拿起笔签了。他想起谭教授说的“高考必须考回来。中央音乐学院,我等你的报名表”。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现在还在抽屉里。
“陆一鸣。”
“嗯。”
“你跟谭教授说,我会考回去的。”
“你自己跟他说。他等的是你的电话,不是我的。”
白歌点了点头,虽然陆一鸣看不到。“好。”
“还有一件事。”陆一鸣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七天后,北京的同学聚会。作曲系、小提琴系、声乐系,好几个专业的。大家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让你来。”
白歌愣了一下。“在北京?”
“当然在北京。你来不来?温晚也说好久没见你了。她说你瘦了,要请你吃饭。”
白歌想了想。“我问问李轻舞。”
“不用问。她在特别邀请名单上。温晚说的,让李轻舞也来。大家都想见见她。”
白歌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白歌,你回来一趟吧。我们都在等你。”陆一鸣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走了之后,琴房空了。刘子恒说你那间琴房没人申请,一直空着。林深说‘白歌会回来的’。他说对了。”
白歌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问问她。定了告诉你。”
“行。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A市的六月,天很高,云很淡。他想起在北京的两年——谭教授的和声课,琴房里的钢琴,梧桐树下的玉兰花,陆一鸣帮他占座,温晚在琴房门口放的水,刘子恒说“白歌命真好”。他想,命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人,他不能忘。
下午,白歌骑车去李轻舞家。她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白歌在楼下,挥了挥手。白歌上了楼,赵敏开的门。
“白歌来了?轻舞在阳台。”
白歌走到阳台,李轻舞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水壶。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栗色的光。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