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回到北京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一日。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暗,知了叫得撕心裂肺。陆一鸣不在,刘子恒不在,林深也不在。暑假还没结束,他是第一个回来的。他把行李箱往床脚一推,没有收拾,先坐到了书桌前。浅蓝色的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的是离开A市那天的日期。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回来了。想她。”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北京的天比A市高,云比A市淡。但他觉得,还是A市的天好看。
白歌去找谭教授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五日。谭教授坐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在看一份总谱。白歌敲了门,走进去,站在桌前。谭教授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坐”。白歌没有坐。谭教授摘下眼镜,看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谭教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距离》的比赛,十二月。你还有一个多月准备。这次好好弄,争取拿第一。”
白歌看着他。“谭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国际比赛,我不参加了。”
谭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回A市。”
谭教授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回A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现在回去,文化课怎么办?专业课怎么办?你辛辛苦苦考到北京来,就是为了回去?”
白歌没有说话。谭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白歌,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回望》拿了奖,《距离》也有潜力。国际比赛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你今年不去,明年就要高考,更没有时间。你想清楚了?”
白歌看着他。“谭老师,我想清楚了。”
谭教授转过身。“为什么?”
白歌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她在A市。她爸爸刚出院,她要高考。她需要我。”
谭教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刺眼。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眼镜,没有戴,在手里转来转去。
“白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回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意味着放弃北京的一切。”
“那你还要回去?”
“还要回去。”
谭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歌,我不理解你。”
白歌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谭教授睁开眼睛,“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高考必须考回来。中央音乐学院,我等你的报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