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没有回复。李轻舞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不是文字,是语音。她点开,听到白歌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可能是刚练完还没缓过来。
“有一点点疼。但值得。”
李轻舞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五月中旬,期中考试。李轻舞考了年级第十二名,比上学期进步了六名。她把成绩单拍给白歌,白歌回复:“进步了。”她说“还不够”,白歌说“慢慢来”。她说“你总是说慢慢来”,白歌说“因为急也没用”。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晚上,温晚发来消息,说她期中考试也考完了。“专业课还行,文化课一塌糊涂。”李轻舞问“多少分”,温晚说“数学不及格”。李轻舞说“我数学也不好”,温晚说“那正好,我们都不好”。李轻舞笑了。
“李轻舞,你暑假来北京吗?”
“白歌回A市。”
“那我去A市。你们都在A市。”
李轻舞愣了一下。“你不在北京陪爸妈?”
“我爸妈没空陪我。他们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公司。我一个人在北京,也是一个人。去A市,至少还有你们。”温晚顿了顿,“而且我想看白舞树。上次去没仔细看。”
李轻舞想起寒假的时候,温晚蹲在白舞树下,看着那棵小苗,说“它长得真慢”。现在又过了几个月,应该又高了一些。她回复:“那你来吧。我带你去看。”
“好。你说的。”
“我说的。”
五月底,白歌在电话里说,谭教授对他改完的《距离》很满意,建议他报名参加下半年的一个国际比赛。李轻舞说“那你要好好准备”,白歌说“嗯”。李轻舞说“你暑假还回来吗”,白歌说“回。比赛还早,暑假先回去”。李轻舞松了一口气,但没说出来。
“白歌。”
“嗯。”
“你暑假回来,陪我去看白舞树。”
“好。”
“陪我去河边走走。”
“好。”
“陪我去书店借书。”
“好。”
“你都说好。”
“你说的,都好。”
李轻舞握着手机,嘴角弯着。窗外,A市的夏天真的来了。知了开始叫了,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她想起小时候,白歌说“知了叫是因为热”,她说“那它们不会找个凉快的地方吗”,白歌说“它们不会飞那么远”。她说“那它们笨”,白歌说“不是笨,是认准了一棵树就不想走”。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六月初,高考。白歌和李轻舞的学校都放假了,因为要做考场。白歌在北京,看到学长学姐们走进考场,有的紧张,有的从容。他给李轻舞发消息:“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你了。”李轻舞回复:“还有一年。”白歌说“很快”,李轻舞说“你说很快,就是很慢”。白歌没有反驳。
高考最后一天,白歌在琴房里练琴,手机震动了。李轻舞发来一张照片——是A市的天空,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床棉被。配文:“A市的晚霞。比北京的好看。”
白歌放大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去年暑假,他在A市,她也在A市。两个人站在浔河边,看同一片晚霞。现在她一个人看,他在北京。他把照片存了下来,回复:“等我回去一起看。”
“好。”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临近。白歌和李轻舞都忙了起来,通话变短了,消息也变少了。但每天晚上,白歌都会发一条“晚安”,李轻舞都会回一个“嗯”。不多,但从不间断。
温晚在群里发了一段她练琴的视频,拉的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拉到最后,弓子一抖,滑了一下,她“哎呀”一声,停了。李轻舞说“很好听”,温晚说“你骗人,我拉错了”,白歌说“错了一个音,但情绪对”。温晚说“你说情绪对,那就是对”。李轻舞看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她知道,白歌说的是真话,温晚听的是真话。两个说真话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六月二十五日,白歌买好了回A市的火车票。他把订单截图发给了李轻舞,配文:“七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到。”
李轻舞回复:“我去接你。”
“好。”
白歌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弯。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练琴。琴房外面,北京的夏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他在心里想,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