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白歌在日记本上写下:“还有十二天。”写完又觉得像在倒计时什么不好的事,划掉了,改成:“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裙子。”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知了叫了一整天,从清晨到傍晚,不知道累。A市的夏天,知了是最有耐心的生物,它们不急,叫累了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叫。白歌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知了——知了能等十七年才出土,他连十二天都觉得太久。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明天宋词生日,她让我问你,能不能去?”
白歌回复:“她邀请我了?”
“嗯。她说人多了热闹。方远也去,还有几个同学。”
白歌想了想,回复:“好。”
第二天晚上,白歌骑车到宋词家。宋词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白歌爬上去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传来说话声和笑声。他敲了敲门,宋词从厨房探出头。
“白歌!快进来!轻舞在阳台呢。”
白歌走进去。客厅里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同学,方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冲他举了举。白歌点了点头,穿过客厅,走到阳台。
李轻舞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梢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阳台上种了几盆薄荷,风吹过,带来一股清凉的香气。
“你怎么不进去?”白歌站在她旁边。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你不喜欢吵?”
“不喜欢太多人。”李轻舞转过头看着他,“但你来,我就高兴了。”
白歌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暗了。
“白歌。”
“嗯。”
“你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宋词也过过一次生日?”
“记得。在你家。她切蛋糕的时候把奶油弄到脸上了。”
李轻舞笑了。“你还记得。”
“我说过,你的事,我都记得。”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
“白歌。”
“嗯。”
“你回北京之后,会不会记得A市的夏天?”
“会。”
“记得什么?”
白歌想了想:“记得知了叫,记得浔河的水,记得白舞树的影子,记得你穿白裙子的样子。”
李轻舞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那我呢?你会记得我吗?”
“你不在‘记得’里。”
“那你在哪?”
“你在心里。心里不用记,一直在。”
李轻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拉住白歌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拉住他的食指和中指。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白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