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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第1页)

白歌到北京的时候,是七月初的一个清晨。

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从黑夜开到黎明。他坐在硬座车厢里,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口音。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打鼾。白歌把浅蓝色的笔记本放在小桌板上,翻开第一页,看着李轻舞写的那行字。

“去北京,好好学,回来教我。”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到了。北京很大。”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简单了。他又写了一行:“火车上一直在想你。”

写完之后,他盯着“想你”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有些话写下来容易,但要是被她看到了,他的耳朵会比她的还红。

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校园比白歌想象的小,但很安静。梧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条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白歌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空气里有青草和钢琴的味道——不是真的味道,而是一种感觉,好像连空气都在震动,被无数琴声浸泡过。

报到处在一栋灰色的老楼里。白歌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比他高半个头,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曲谱。男生转过身,看了白歌一眼。

“你也是作曲营的?”

“嗯。”

“你从哪里来?”

“A市。”

“我是沈阳的。叫陆一鸣。”

“白歌。”

两人握了握手。陆一鸣的手很大,很有力,不像一个学作曲的,倒像一个练体育的。

“你带了几首作品?”陆一鸣问。

“一首。”

“一首?”

“嗯。你呢?”

“五首。”陆一鸣拍了拍那叠曲谱,“我准备了半年。”

白歌看了看自己书包里那薄薄的几页《轻舞》的曲谱,没有说话。

夏令营的第一天,主办方安排了一场讲座,主讲人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作曲系教授,姓谭,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谭教授讲的是“旋律的动机与发展”。他在黑板上写了一段简单的旋律——只有四个音,然后问:“这四个音,能发展成什么样的曲子?”

台下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说可以变节奏,有人说可以倒着弹,有人说可以加装饰音。

谭教授没有评价,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坐到钢琴前,把那四个音弹了一遍,接着开始即兴。四个音变成了八个小节,八个小节变成了十六个小节,十六个小节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有起承转合、有高潮有结尾的曲子。他弹完之后,整个教室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掌声雷动。

白歌坐在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能用四个音变出一整首曲子,就像用一颗种子种出一棵大树。他想,他也要学会这个。

下午是自由创作时间。每个人分到一间小琴房,里面有钢琴、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白歌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

他拿出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他写了一段旋律,只有八个小节。他看了看,不满意,划掉。又写了一段,还是不滿意,又划掉。反反复复,写了两个小时,纸上的废稿堆了一小摞。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把树叶的影子投在五线谱上,像一串没有规律的音符。

他想起了李轻舞。

不是刻意地想,而是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她的样子。她坐在他前面,转过身,趴在桌上,下巴枕在胳膊上,看着他说:“白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歌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地弹了一个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没有写下来,只是弹。旋律从他的指尖流出来,不像《轻舞》那样轻快,也不像那首没写完的曲子那样深沉,而是一种中间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写信,写了很多很多话,但最后只寄出去一张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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