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白歌收到比赛组委会的通知:《距离》入围决赛。决赛定在一月二十日,现场演奏,评委打分,当场公布名次。
白歌把通知截图发给李轻舞。她秒回了三个惊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就是紧张。”
白歌没有反驳。他确实紧张。《距离》他改了十一遍,谭教授看了五遍,最后一次看的时候说“可以了”。但“可以了”不是“很好”。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知道参加这个比赛的人,有很多比他准备得更久。
决赛前一天,白歌在琴房里练琴。陆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白歌,明天决赛,你第几个?”
“第五个。”
“一共几个?”
“八个。”
陆一鸣把一瓶水放在桌上。“你早点休息。别练太晚。”
“知道了。”
陆一鸣走了。白歌把《距离》又弹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合上琴盖,回了宿舍。
一月二十日,北京,晴。决赛在北京音乐厅的小厅举行。白歌到的时候,后台已经有人在准备了。他看到一个女生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齐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正在调音。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白歌听到几个词——“王总”“合同”“下周”。
女生调好音,抬起头,看到白歌在看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像小孩子吃到糖的那种笑。
“你好,你是参赛的吗?”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的。
“嗯。钢琴。第五个。”
“我是第一个。小提琴。”她伸出手,“我叫温晚。温热的温,晚上的晚。”
白歌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白歌。”
“白歌?”温晚歪着头想了想,“我知道你。你的《回望》我听过。很好听。”
白歌愣了一下。“谢谢。”
“你今天是弹新曲子吗?”
“嗯。《距离》。”
“加油。”温晚又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调音。
第一个上台的是温晚。白歌站在侧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出去。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拉的是帕格尼尼的《钟》,技巧极其复杂,快速音阶、双音、泛音、拨弦,她拉得毫不费力,手指在指板上飞舞,像两只蝴蝶。
白歌听着,手心出汗了。不是紧张,是知道自己比不过。她的曲子练了多久?一年?两年?他的《距离》从动笔到现在,不到三个月。他改了十一遍,觉得自己很努力了。但她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告诉他,努力和时间的沉淀,不是同一个东西。
温晚拉完最后一个音,小提琴的余音在音乐厅里回荡。掌声响起来,很热烈。白歌也鼓了掌,虽然她看不到。
第五个,白歌上台。他鞠了一躬,坐到钢琴前。舞台的灯光很亮,台下看不清。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距离》的旋律响起来。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他弹得很稳,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他该落的地方。但他知道,这首曲子和温晚的《钟》之间,隔着的不是技巧,是时间。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手。掌声响起来,没有温晚的热烈,但也不算冷清。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下台。
温晚在后台等着他。她已经换回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弹得很好。”她说。
“没你好。”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到了?我在后台听不到。”
“我在侧台听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
白歌想了想。“我练了三个月。你那个曲子,至少练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