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A市,晴。
火车过了山海关,窗外的山就变成了平原。白歌靠在窗边,把浅蓝色的日记本摊在小桌板上,写了几行字,又合上了。他写的是:“还有两个小时。白舞树的叶子应该比上次更绿了。”写完之后觉得矫情,但没划掉——反正她不会看到。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几点到?方远说要来接你,我说不用,他说他接的是你不是我。”
白歌嘴角弯了弯,回复:“十一点四十。”
“那我十一点二十到。方远要来就来,我不拦他。”
“他为什么来接我?”
“他说想你了。”
白歌看着“想你了”三个字,知道那是方远说的,但字是李轻舞打的,从她的手机发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华北平原的玉米地一片接一片,绿得发黑,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远处的村庄白墙红顶,炊烟笔直地升上去,没有风。
他想,A市的炊烟也是这样,笔直的,因为夏天没有风。
火车减速了。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密,铁路两边开始出现广告牌和楼房。白歌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背好书包,在门口排队。车停了,门开了,热浪扑面而来——A市的七月,热得不像话,像有人把一整锅开水泼在了空气里。
白歌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李轻舞。
她站在最前面一排,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头发披着,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和他上次在北京站看到她时戴的那顶是同一顶。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但她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一个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欢迎回家”。
和元旦时她举的那块一模一样。
白歌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又举这个牌子。”
“我高兴。”李轻舞把牌子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汗。A市热吧?”
“热。”
“北京不热?”
“北京也热。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歌想了想:“北京的汗是干的,A市的汗是湿的。”
李轻舞笑了,把纸巾塞进他手里,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好像长高了。”
“量过了?在北京量的?”
“陆一鸣帮我量的。一米七六。”
“我上学期量是一米六三。你现在比我高这么多。”她用手比了比,从自己头顶比到他下巴。
“你还在长。”
“不长了。我妈说女生长到高中就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