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北京,晴。
白歌站在北京站的出站口,手里举着一瓶水。不是给自己喝的,是给李轻舞的。她说火车上热,下车会渴。她还说,方远他们队有车,但她不想跟车走,想让他来接。
他比火车到站时间早了四十分钟。不是怕错过,是想早一点看到她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样子。
今天是方远他们篮球队来北京比赛的日子。四月二十二日,北京中学生篮球邀请赛决赛。
三天前,白歌在琴房里练琴,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期中考试考完了。最后一科今天上午。”
白歌回复:“考得怎么样?”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多少分?”
“不知道。但我觉得能及格。”
白歌嘴角弯了弯。她以前说“还行”是不确定,现在说“还行”是谦虚。他又发了一条:“方远说二十二号来北京比赛。”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来吗?”
“来。”
一个字。没有标点符号。但白歌觉得这个字比任何句子都长。他握着手机,在琴房里站了很久,然后坐下来,把正在写的那首《等》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在谱子上加了一个音符——高音区的最后一个音,像一个人踮起脚尖,朝远处看。
手机又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方远说比赛是下午。我上午到。你先来接我。”
“好。”
“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方远比赛。”
“好。”
“看完比赛,你请我吃饭。”
“好。”
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怎么都说好?”
白歌想了想,回复:“因为你说什么都好。”
这一次,她很久没有回复。但白歌知道她在看,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出站口的广播响了,火车到站了。
白歌把水瓶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他要用右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因为左手力气小。
人流开始往外涌。白歌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找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先出来的是方远,高高壮壮的,一眼就看到了。他后面是几个队友,然后是宋词。宋词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东张西望。
最后面,是李轻舞。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但白歌认得她的走路姿势——步子不大,但很轻,像在跳舞。她的行李箱是白色的。拉杆上系着一条红绳子,和系在白舞树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白歌挥了挥手。
李轻舞抬起头,看到了他。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寒假时那种轻轻的、浅浅的笑,也不是元旦时那种带着眼泪的笑,而是像小时候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松开行李箱,朝他跑过来。
“白歌!”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你又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