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的手伤在休息了一个月后慢慢好转了,但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热情上——“如果不注意,以后可能会影响手指的灵活性。”
对于一个梦想成为钢琴家的人来说,这句话等于在说:你的梦想可能实现不了。
白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恐惧。他每天依然练琴,但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内。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作曲上——在五线谱上写音符,在脑子里演奏旋律,在纸上修改细节。
田蕊给他买了一套作曲入门的书,他看得比课本还认真。
李轻舞注意到白歌变了。他说的话更少了,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白歌,你是不是不开心?”有一天课间,李轻舞转过身问他。
白歌抬起头:“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以后不能弹琴了怎么办。”
李轻舞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白歌和钢琴是一体的——白歌就是钢琴,钢琴就是白歌。如果白歌不能弹琴了,那他还是白歌吗?
“你可以作曲。”李轻舞说,“你说过,作曲家不一定要自己弹。”
白歌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坚定——比他的坚定还要坚定。
“你不当钢琴家,可以当作曲家。”李轻舞说,“你当了作曲家,写曲子,我跳舞。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白歌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说好了。”
“拉钩。”
白歌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四年级的教室在四楼。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整个校园——操场、花坛、白舞树,还有远处的教学楼。白歌有时候上课走神,会看着窗外发呆。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那棵白舞树。它长高了不少,树干粗了一圈,树叶也茂密了许多。树干上那根红绳子还在,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浅浅的粉色。
“白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张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白歌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说出了答案。
“正确。坐下。”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上课不要走神。”
白歌坐下来,李轻舞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鬼脸的意思是:你也有今天。
白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轻舞转回头,肩膀微微抖着——她在笑。
四年级新增了一门课:科学。
科学课有一个实验环节,需要两人一组合作。王老师把白歌和李轻舞分在了一组,全班没有人觉得意外。
第一次实验是做“沉浮子”——用一个塑料瓶、一根吸管和一坨橡皮泥,做出一个能在水里上下浮动的小东西。
李轻舞负责捏橡皮泥,白歌负责剪吸管和组装。
“你捏的这是什么?”白歌看着李轻舞手里那坨形状奇特的橡皮泥。
“一个球。”
“球应该是圆的。”
“它本来就是圆的。”李轻舞把橡皮泥举到白歌面前,“你看,多圆。”
白歌看了一眼。那不是球,是一个多面体,有棱有角的。
他拿过橡皮泥,重新捏。他的手指很灵巧,不一会儿就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你捏得真好。”李轻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