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曲:沈圭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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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赤司在确认,他要确认昭歌那把破机关枪里的弹药已经全部打光,因为接下来他要讲的话不想被打断。
“第一,你今晚没有浪费我的时间,是我自己选择留下来的。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原因,你没有资格替我否认。”他连敬语都不想用了。
“第二,疯子、神经病、大麻烦……你说那些词的时候,脸上可看不出一点认同,那些词不像你今晚现想的。”但话到这就收住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不该踩的地方,再多一步就是逼昭歌交出那些她不打算给的东西,但他记住了,也让她知道一下,他在意了。
其实那段长篇发言,如果他想拆,还有很多可以驳斥的点,但他想想又觉得算了,驳倒一个醉鬼毫无意义。更何况少女看似说的头头是道,实则句句都是在宣泄情绪,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这种时候她需要的不是被说服,而是被支持。但情感支持这种事,让赤司去为了胜利而做,他尚且要算算必要性,一学期蹦两三句都是极限,现在用来要哄这位满嘴歪理的小女孩,简直就是超纲题。于是——
“第三,”这条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赤司征十郎会说出来的话,“下次想喝酒,可以叫上我。”
没了,没说讨厌,也没说不讨厌,但他尽力了,反正把她从自厌泥淖里拉出来才是当务之急。理性不适合出面的场合,就让感性顺嘴溜这一句,至于经得起几轮拷问,先看她会不会追着咬吧。
“嗯?”昭歌果然上钩了,大悲大喜变脸之快堪比川剧,她看赤司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惊喜收获的酒友,“赤司君也爱喝酒?”
……世界沉默了一小会儿。
所以前面两条,她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赤司万万没想到少女重点可以歪的这么偏,连带着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点无语。他花了两秒消化这个转折,同时胃里那股拧巴的感觉却也松快了不少。
这样也不是不行。
赤司靠回椅背,手臂也放松地搭了回去,他侧头看她,回答得很干脆,有理有据:“不,不喝。准确地说,不主动喝。赤司家的宴会上香槟偶尔会碰,但仅限于推不掉的场合。我不喜欢判断力被影响的感觉,所以,你找错酒友了。”
看到昭歌瞬间又垮掉的小脸,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玩,这张脸上的表情还可以这么生动?也该让她试试心情被牵着动来动去的感觉,于是他想了想,有点坏心眼地补了一刀:“我只是说叫上我,可没说要陪你喝。”
昭歌一听更不乐意了,嘟嘟个小嘴,抱怨开麦:“那我叫上你做什么?你又不喝,过来给我看美色下酒吗?”
美色?
说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鬼话,“啪”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抽巴掌都没有这么狠的力道。那一刻,她吓坏了,连呼吸都屏住,脸红得要滴血,完全不敢看赤司的脸。
她平常是总插科打诨,嘴上没个把门,但这次不一样。以前就算对赤司偶有调戏,但都是期待他的反应,是有预谋的。这次可不是,她本意可没想调戏,所以溜出去的是真心话!
球场安静了大概三秒,初听这话时,赤司搁在椅背上的手指蜷了蜷,呼吸漏了半拍才重新接上。他略微向前倾身,侧过头确认了一下少女此时又羞又窘又惊慌的神情,而后,笑意渐渐爬上他的嘴角。
少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这不,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夸赞他容貌的话,多到他已经听到脱敏,却没有一句比这句还让他觉得愉悦。
他靠回椅背,把两条腿伸直交叠在前面,摆出一个比方才更松弛的姿势,他决定享受一下少女难得的窘迫。而后他开口,没有嘲弄之意,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替她把台阶铺好,还是在把台阶往更远的地方搬:“美色。这个词用在我的身上,星野桑觉得合适吗?”
“对不起。”昭歌光速认错,捂着嘴的手稍微松了点,但也没有拿下来,声音闷闷的。
她把腿搁上木椅,整个人蜷成一团,连头都往回缩了缩,用着最怂的姿势说着嘴硬的话:“酒鬼胡说八道很正常,请赤司君忘记,不要在意。”
这么好的机会,少年要是会轻易放过对方,他就不叫赤司征十郎。
“星野桑,你从四月到现在,调戏我也不是一次两次。怎么这一次自己先害怕了?”他根本不准备接她的“对不起”,她想收,他偏要给她扯回来,“‘美色’这个词,我倒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用。不过星野桑的审美,我没什么意见。”
这么愉悦的时刻,自大一点又何妨,何况是她自己说的,他只是同意她的观点罢了。
昭歌快气坏了,维持那个缩团造型一动不动,脑子里憋着反击的招。赤司看她还在捂着嘴,那只手让他想起家政课上它拽住他衣角的力道,再想起书法课上它写完四个字又亲手揉成一团的动作。同一只手,从没见它这么老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