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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谈（第3页）

沈知意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被人夸着长大的。从小就是，村里的婶子大娘看到她就说“这女崽长得真好看”，亲戚过年串门看到她就说“茶晚又漂亮了”，邻居家的小孩看到她都会多看两眼。她从来没有胖过，一直都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但那种瘦不是干瘪的瘦，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瘦。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哪里好看。但别人都说她好看，说多了，她也知道自己不算难看。

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好看就觉得有底气。好看是一回事，喜欢一个人是另一回事。好看不代表别人就一定喜欢你，不代表你说了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人，在感情里也一样狼狈，一样被拒绝，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所以她还是怕。

不是怕自己不够好，是怕自己不够幸运。

“你不说怎么知道呢？”温衡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看我，我跟我那个网恋对象，一开始我也没想过会在一起。但有些话你不说，别人就永远不知道。”

苏茶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别说了，我要睡觉了。”

“害羞了害羞了。”阮棠吟笑着从她床上爬下来，回到自己上铺。

但苏茶晚没睡着。

她躺在那里，听着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沈知意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转——“你长成这样你还怕什么”。阮棠吟的话也在她脑子里转——“你要是有我这个性格，林觉早就被你拿下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温衡都能谈两年的网恋，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觉得自己有点怂。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上课，跑操，食堂，晚自习，寝室聊天。苏茶晚发现，有这三个室友在身边，时间过得格外快。阮棠吟负责热闹，沈知意负责温柔，温衡负责冷不丁冒出一句神来之笔，她就负责听她们说，偶尔插一句嘴。

沈知意是夸她夸得最凶的那个。

“茶晚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好看。”

“茶晚你这个头发也太顺了吧，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茶晚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啊，你是不是从来不长痘？”

“茶晚你走路的时候那个气质，真的，像电视剧里的人。”

苏茶晚每次都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说一句“你别闹了”。但沈知意不是闹，她是真的这么觉得。她看苏茶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就好像苏茶晚是什么值得羡慕的存在。

阮棠吟有时候会在旁边起哄：“沈知意你是苏茶晚的迷妹吧？”

沈知意想都没想：“我就是啊。”

所有人都笑了。

但苏茶晚知道，沈知意是真的。

这十天里，林觉的消息一条都没有断过。但苏茶晚不知道。她的手机躺在班主任的收纳箱里，安安静静地关了十天。她不知道他每天发了什么，不知道他说了“我想你”，不知道他写了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晚上躺在下铺，看着天花板，想他现在在干嘛。临溪中学管得严不严？他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食堂的菜吃得惯吗？她想了又想，想不出答案，就翻个身，闭上眼睛。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没有联系。十天的沉默。

苏茶晚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阮棠吟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沈知意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衡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寝室里很安静。

她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明天就能拿到手机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