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靠阳台右边那个下铺。
苏茶晚说了声你好,继续低头铺床。阮棠吟倒是热情,从上铺探出头来跟人家搭话。几句话下来就知道这女生叫沈知意,本地人,初中就在锦屏的初中部,家里条件不错。她说话温温柔柔的,但不会让人觉得矫情,就是那种从小被家里照顾得很好的女孩子,身上自带一种干净的气质。
沈知意的妈妈很热情,一边帮女儿收拾一边跟她们搭话,问她们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自己来的,怎么没有家长送。阮棠吟大大咧咧地说“我妈上班呢”,苏茶晚就说了一句“家里有事”,也没多解释。
后来又来了一个女生。
短发,戴眼镜,穿着一件宽大的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瘦瘦的。她爸爸跟着来的,个子很高,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进门就问哪个是她的床位。
这个女生叫温衡,一米六三左右,黑长直的头发扎得低低的,戴着一副银色框的眼镜。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怎么需要阳光的植物。她爸爸倒是挺能聊,跟沈知意的妈妈聊了好一会儿,说这学校教学质量好,就是学费贵了点。
温衡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点个头。苏茶晚注意到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按照大小摆好,衣服叠得跟专柜里摆的一样。是个利索的人,就是太安静了。她的床位在沈知意上铺。
等家长们都走了,寝室安静下来。
阮棠吟从上铺探出头:“咱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看看?我中午没吃饱。”
“几点了现在?”沈知意看了眼手机,“快四点啦,五点要去教室集合。”
“那不还有一个小时,快走快走。”
四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起出了门。
去食堂的路上,阮棠吟已经把各自的名字、初中学校、家里几口人都问了一遍。苏茶晚觉得她简直就是在做人口普查。
沈知意确实是从锦屏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对学校还算熟悉,走在前面给她们指路,说哪边的食堂好吃,哪个小卖部的东西便宜。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楚,让人听着很舒服。
温衡是从下面市里考上来的,说当时就是看中这学校的环境。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没主动开过口,阮棠吟问她什么她答什么,不多一个字。
“你呢?”阮棠吟问苏茶晚。
“就,考过来的。”苏茶晚说得简单。
食堂确实不错,有专门的粉面窗口和西点窗口,阮棠吟看到蛋挞就走不动道了,买了两个,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个塞给苏茶晚。苏茶晚说了声谢谢,拿着也没吃,就捏在手里。
到了教室,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周,戴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手机。教室前面放了一个大收纳箱,每个人走过去,把手机贴好标签,关机,扔进去。
苏茶晚把手机交出去之前,犹豫了一下,给林觉发了条消息:“手机要交了,十天之后放假才能拿回来。学校挺好的,寝室也挺好的,别担心。”
发完就把手机关了机,放进了收纳箱。
晚自习周老师讲了很多事——作息时间、课程安排、学校的规章制度、月考的事。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翻书的声音。苏茶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能看到远处操场的轮廓。
没有手机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跑操、早自习、早饭、上课、午饭、午休,下午继续上课,晚饭、晚自习,回寝室,洗漱,睡觉。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天接着一天,眨眼就过去了。
但苏茶晚不知道的是,林觉那边的情况跟她不一样。
临溪中学管得没那么严。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手机最好上交,不上交的自己保管好,上课别玩”,林觉把手机揣在裤兜里,面不改色地坐着。
他同桌张扬凑过来小声问:“你交不交?”
“不交。”
“我也不交。”张扬嘿嘿笑了两声,“反正藏好就行了。”
所以当苏茶晚的手机被锁进收纳箱、跟外界断了联系的时候,林觉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枕头底下,每天晚上充好电,第二天照常带去教室。
他每天晚上都给苏茶晚发消息。
他知道她收不到。他知道这些消息要等到十天以后,她放假拿到手机了,才能一条一条地看到。但他还是每天都发。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给苏茶晚发了第一条:
“苏茶晚,我到学校了。寝室六人间,有点挤。你们那边怎么样?你室友好不好相处?你话那么少,别让人欺负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对了,我们学校不强制收手机。我偷偷留着了,你别学我,你们学校管得严你就老老实实交上去。等你放假拿到手机再看这些吧。”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