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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第1页）

06

只剩下12个人了。12个人，争8个名额。不再有Ground，不会再有人被筛下去。弱者会直接被踢出局。

又回到各自为战的日子。李承粼想起在公司的时候，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痛苦。Niki、Jake、Jay，他们都和他一起上来了。但对话越来越少。不是疏远、敌视、警惕心，只是每个人都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李承粼起得更早，睡得更晚，疯狂地练习，更疯狂地进步，但还是追不上考核的速度。李承粼是在一个凌晨突然意识到的，自从来到I-Land，这是他第一次回到房间睡觉。而不是像无数个夜晚那样，拉过一张压腿的垫子，或干脆直接瘫倒在地板上，盖着外套睡着。

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后背肌肉慢慢放松，他感受到迟来的疼痛，笑话自己，穷人乍富，无福消受。就是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走到了这里——双人床、厨房、食物，那些传闻都变成了现实，成为他生活的内容。

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包括李羲承。传闻中的李羲承，也成了现实。

李承粼和李羲承住在一个房间。李承粼搬进来的时候，李羲承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去练习，走到门口，两个人打了照面，李羲承又不走了，退回屋，帮他搬行李。李承粼向他道谢，自我介绍，想了想，又说，“久仰大名。”

很奇怪，明明是其他人第一集第一幕就对他说过的话，李承粼竟然拖到现在，节目进入尾声了，才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李羲承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话。拉箱子的手一顿，说，谢谢。

终于有机会认识，却是在最高压的时期。他们都不怎么回房间，练习到凌晨，或者干脆通宵。物理距离再近又怎样，一个星期过去，他们一点也没有熟络。

第一场淘汰赛后，走了一个人。第二次，又走了两个。每次送别，所有人都哭得面目全非。这些人从最开始就一直在I-Land，李承粼和他们刚刚认识，不是多交心的朋友，也不是爱哭的人，但从每一场送别中，在离开的那些人身上，他都看得见自己，好像下一个站在那里拖着行李的就会是他。

李承粼不想被拍到流泪，把脸侧过去，躲开镜头。忽然发现，身边站着很多人，只有李羲承不在。

他知道他在哪。

李承粼拿起一个水杯。

走廊的灯还是接触不良，颤巍巍地亮。他接满一杯水，向走廊尽头走去。

李承粼敲敲门，没人应，他走进去。小练习室的灯黑着。但他看得见李羲承，坐着，抱着腿，头低下去，很小声很小声地呜咽，像害怕太大声被猎者发现的受伤的小兽。

李承粼把那杯水放在他面前。

该走了，不然工作人员要发现了。还有，其实上次之后，这里就装了相机。李承粼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揽过李羲承的肩膀。

后者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哭声。

那天晚上，李承粼第一次回到房间睡觉。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他感到后背的肌肉放松下来。他想到过去在ground的日子，想到想象不出的未来，想到第二天的出道战，还有最后一个人要被淘汰。后背很疼，他睡不着。

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以为李羲承睡着了。

忽然听到黑暗里的声音。承粼，他叫他，睡了吗？

没有，哥。睡不着。

哦，我也是。

房间安静了。

很久之后，久到李承粼以为李羲承这次真的睡着了，忽然听到身旁的人问他：你没有梦想么。

李承粼知道李羲承为什么这么问。在那间小练习室里，他们聊了很久。李承粼坦白地告诉李羲承，刚进公司的时候怎么听说他，EJ怎么崇拜他，自己那时候又是怎么不在意。李羲承也说，一开始其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李承粼是长得最好看的孩子，可惜实力不行，后来他去了Ground就很少见面了。

不过，李羲承说，我之前看过你的舞台，最后一次排位。彩排的时候，你们的回放没关，我看了一会。李承粼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很差吧，他问。李羲承摇摇头，开口，很认真的语气：“你站在舞台上，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别人在舞台上卖力祈求一个眼神，李承粼从不屑于此道。他太轻易就能拥有一切，想做的事全都可以用非常规但轻而易举的手段达成：他可以一句话就放弃坚持了十几年的游泳，他可以一张机票就离开从小到大的故乡。他有天赋，有资本，有人兜底。所有欲望都被餍足，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