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引起车厢一阵颠簸,沈纪之骤然惊醒。
即便此时已经从梦境中脱离,可沈纪之眼前还恍惚闪过一幕骇人的尸堆。梦中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仿佛他真得经历过一样。
“梦见什么了?”
闻言,沈纪之呼吸一滞,有些僵硬地循声望去——却见夜渊好整以暇地倚着身后的板子,嗓音含笑,狭长的眸子眯起,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恶意,一眨不眨地落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这句话中的恶意实在明显,沈纪之认识夜渊以来——或者说于他印象中,夜渊一直都是高深莫测的,像有一层朦胧的雾,将他与其余人分隔开来。
沈纪之从未在他身上感知到如此尖锐的情绪。
——以至于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周身温度因这句话迅速褪去,本就无甚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好一会儿,沈纪之慢半拍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张了张口,嗓音有些不真实的哑,
“你什么意思?”
那抹浓烈的恶意转瞬即逝,快得好像沈纪之看错了一样。
夜渊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没什么,快到了。”
马车徐徐停下。
不过这个话题转移得实在生硬,沈纪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半晌,自己掀开帘子下去了。
医谷一派善医毒,深居羲玉山境内,常年隐世不出,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与外界为数不多的交流便是通过山外的小镇。
也就是沈纪之与夜渊所抵达的地方。
“二位兄台,这便是羲玉山镇了。此地有个行栈,二位若是三日内想要返航,也可去那里找我。”
车夫说完,便驾着马车朝行栈的方向去了。
沈纪之随口答应下来。
羲玉山镇的原住人口并不算多,镇子规模也比较小,不过却很热闹,医谷制出的草药大多通过此镇向外售出。故而吸引了大量天南海北的外地人。
今日大多数时间都消耗在了赶路途中,天色渐沉,镇上的主街有不少客栈,沈纪之挑挑拣拣逛了半天,最终走进了其中最气派的一家。
“来两套干净敞亮的客房。”沈纪之一挥手,豪横开口。
“好勒,二位客官。”掌柜笑容满面地答应下,转身就要取下两块木牌,不料手指刚放上去,还没来得及将木牌取下,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一间客房。”
沈纪之和掌柜同时看向了声音来源。
沈纪之先是不可置信看着夜渊,而后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尊上,你这是干什么,咱俩还没到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吧?”
掌柜当然是希望这二位能订两间房的,故而没有立即应下夜渊的要求,而是一副拿不准的表情:“这……”
“一间。”
夜渊重复了一遍,神色有几分危险地看向店家,语气不容置喙。
掌柜常年居住于此,各形各色的人打眼一瞧,得不得罪得起、难不难缠,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很显然,这位黑袍公子就是个得罪不起的。
只不过他身旁这另一位,瞧着却好说话得很。遂而仍然有些犹豫。
夜渊的威胁本就没想掩饰,沈纪之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害怕他真一个不高兴给掌柜弄死了,于是连忙上前摁住他的手:“一间,我们要一间宽敞些的就行了。”
说罢,沈纪之迅速接过掌柜递过来的木牌,而后手中动作改按为拉,不由分说地拽着夜渊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