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久到人工绿植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彩虹。他口袋里的暖手宝已经完全凉透了,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过它的温度——或者说,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还没散。
他深呼吸一次,然后转身往回走。
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是苏晚意办公室的方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透出一道细细的光。沈听澜抬手想敲门,又顿住,听见里面传来苏晚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不用压,他本来也没打算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晚意轻笑了一声:“周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操心了?”
沈听澜的手顿在半空中。
原来是周屿。
“我说了,挖角的事不用管。他要是想走,合约写得很清楚;他要是不想走,外面给再多条件也没用。”苏晚意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再说了,一个能把职业规划做到那种程度的人,你觉得他会是那种被人几句话就忽悠走的人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苏晚意“嗯”了一声,然后说:“行了,挂了。”
沈听澜听见她放下手机的声音,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苏晚意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见他去而复返,微微挑了一下眉:“忘了东西?”
“没有。”沈听澜站在门口,顿了顿,“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晚意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茶杯放下,做了个“坐”的手势。
沈听澜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垂着眼,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彦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在微信上,第二次是直接到公司楼下。他给的條件是三七分成、独立账号、自由选品——比我现在的好很多。”
苏晚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我拒绝了。”沈听澜说,抬眼看她,“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而不是等你自己从别人嘴里听到。”
“我知道。”苏晚意说得很随意。
沈听澜愣了一下。
“周屿告诉我的。”苏晚意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昨天晚上就说了,他说李彦的车在公司楼下停了一个小时,你上车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黑着脸下来,李彦的脸色比你更难看。”
沈听澜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苏晚意问。
“不全是。”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目光认真了几分,“我想跟你说的是——合约期内,我会履行所有责任。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会做到最好;你教我的东西,我会学到最好。一分钱违约金都不会让你拿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过了脑子才说出口。
苏晚意没打断他,静静等着。
“合约之外……”沈听澜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出口。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苏晚意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摆着一排直播行业的书,还有几张奖状和证书。
“合约之外,你笔记本里写的那些路——就是我那天在你桌上看到的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写了很多选品思路和品类规划的那个——”
苏晚意的表情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沈听澜还是捕捉到了。
“我想继续跟着走。”他说,声音终于稳了下来,“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风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不浓不淡的阴影,沈听澜能看清她眼底的那点光,像是平静湖面上的一层薄冰,在某个瞬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的笑,是很轻很淡的、从喉咙里溢出的一声气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话。
“你还挺会挑时候说话的。”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听澜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苏晚意已经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朝他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