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听澜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又躺下去,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隔壁床的刘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闭上眼,眼前却全是明天直播间的画面——
灯光、镜头、那个小小的屏幕后面无数双眼睛。
“家人们”,说,“同志们”,再不行就说一句“欢迎来到直播间”。
这些台词他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苏晚意给的脚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六遍,每一页都能背了。可越是这样,心里的那根弦越是绷得紧。
他又坐起来了。
这次他没有再躺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轻手轻脚推开了宿舍门。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走过挂着“晚意传媒”logo的走廊,走过白天人来人往的茶水间,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城区的夜景铺展在眼前——万家灯火,远处的高架桥上还有零星的车辆在穿行。他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天台另一端有个人影,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谁?!”
对方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是苏晚意。
她坐在天台角落一个矮矮的水泥台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
她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你也没睡?”
沈听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脚本里的开场白,此刻全变成了空白。
“……你怎么在这里?”
“刚下播。”苏晚意把电脑合上,揉了揉眼睛,“今天有个品牌专场,从晚上八点播到十二点半,下了播还要跟运营对明天的排期。处理完不想下楼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沈听澜注意到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离她大约两米的另一个水泥台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和一片沉默的城市夜景。
远处有只夜猫叫了一声,然后也没了声音。
苏晚意低头摆弄着电脑包上的拉链,沈听澜看着远处的灯火,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睡不着?”苏晚意问。
“……嗯。”
“紧张明天的专场?”
沈听澜顿了一下,然后说:“也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他不是紧张,他是怕。
怕搞砸,怕辜负,怕明天涌进来的那些人看到他还是那个只会说错价的“破产总裁”,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