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横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沈听澜的直播截图——画面里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嘴唇微张,表情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倔强,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答不上来的高中生。
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同志们,你们倒是下单啊。”
群里瞬间炸开。
“哈哈哈哈这张笑死我了,收藏了!”
“我已经做成表情包了,配文:领导发言,请严肃。”
“谁有他那次说‘九万九’的名场面?我要做成长图!”
陈默退出去看了一眼群名——“沈听澜的同志们”。群里一百二十多人,他潜伏进来三天了。
这个群是沈听澜直播切片慢慢扩散后自发形成的,不是什么官方后援会,纯粹是乐子人、颜控和对“老干部”人设真香的路人凑在了一起。陈默本来只是想看看舆论风向,结果看下来,发现风向有点出乎意料。
他以为会看到黑粉的狂欢。
毕竟沈听澜在直播间的表现确实拉胯——表情僵硬,话术生硬,念个商品标题都像在念合同。按理说这种水平的新人主播,弹幕不骂他个狗血淋头都算仁慈。
但这个群的画风不太一样。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他直播的时候是真想笑,但是笑着笑着就有点上头了。”
“他那个‘同志们’我真的能笑一年,但后来我去翻了他以前的采访,你们知道他以前是总裁吗?”
“知道啊,破产那个嘛,所以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一个破产总裁直播带货还像在主持董事会?”
“因为他就是啊哈哈哈哈!”
陈默往下翻,看到一个群友发了一条长消息:“我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他不是在带货,他是在忍着什么。你们注意看他眼神,他每次看镜头的时候都像在看一个让他不爽的东西,但硬撑着不低头。这种才好玩好吗?比那些满嘴‘家人们亲人们’的假笑主播有意思多了。”
这条消息下面,几十个人点了赞。
陈默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
他想起沈听澜当总裁时的样子——开会时永远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笔,冷不丁丢出一句把人问哑火的“所以呢”。那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傲慢,不是装出来的。
现在那个姿态还在,只是换了场景。
群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新图——是今晚沈听澜直播时的侧颜截图,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配文就两个字:“绝了。”
陈默默默保存了这张图。
他承认,这张确实拍得好。
群里的讨论越来越热烈,有人提议做一套沈听澜的表情包合集,有人已经在剪他的直播高光切片,还有人写了小作文分析他的“反差萌”——“他把高高在上写在脸上,却被迫低头喊你家人,这种落差感就是最大的魅力点。”
陈默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群人,是认真的。
他不是没想过把群里这些内容截图发给沈听澜,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以他对那位前老板的了解,沈听澜看到这种东西,大概率会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然后说一句“无聊”。
但周屿不会觉得无聊。
陈默关掉群聊,打开和周屿的聊天框。上次两人加微信还是因为那次苏晚意让他递资料,之后就没怎么聊过。他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周屿哥,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后,他补了一张那个群聊的截图。
半分钟后,周屿回了:“?”
陈默又发了一张群聊里讨论最热烈的页面截图:“沈听澜的粉丝群,自发组织的。我看了一下,里面不是黑粉,大部分都是被他那个‘同志’梗圈粉的路人。”
周屿秒回:“你进的?”
“嗯,我找了个号混进去了。观察了三天,群里有不少人开始主动做表情包和安利视频了,虽然都是野生物料,但效率比公司出图快多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周屿发来一条语音。陈默点开,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操作可以啊,还学会卧底了。”
陈默笑了笑,打字:“以前在听澜集团,舆情监控也是我负责的,习惯了。”
“那你觉得这群人的质量怎么样?”
“不是水军,全是活人。而且他们对沈听澜的态度比较特殊——不单纯是颜值粉,也不纯粹把沈听澜当乐子看,更像是在看他‘笨拙成长’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共鸣。简单来说,他们有点想养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