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氏医疗中心顶层办公室。
陆承衍把那份土地权属变更申请的复印件放在陆明璋的办公桌上。不是原件,原件昨天已经递交市国土资源局,窗口工作人员在回执单上盖了章,收件日期、收件编号、预计办结时限,打印得清清楚楚。他把回执单也复印了一份,放在申请书的上面。
陆明璋看着那两页纸,没有碰。
“考古发掘。”他把这四个字读了一遍,声音里没有起伏,“沈砚写的。”
“是。”
“事由栏写的是‘沈氏医学世家祠堂旧址考古发掘’。发掘对象,三百一十七名Alpha的遗骸及附属文物。附属文物包括,腺体摘除同意书原件三百一十七份,签署时间跨越二百四十年。”
陆承衍没有说话。
陆明璋把回执单从申请书上拿开,露出下面那份申请的正文。沈砚的字迹,蓝黑色墨水,笔画清晰,一笔一划都像手术刀。在“发掘对象”那一栏,他列出了最早和最晚的两个名字。一七零三年,陈家,Alpha,十四岁。一九四三年,陆家,Alpha,七岁。中间用“等三百一十五名”省略了。不是遗漏,是留白。让看这份申请的人自己去想,那省略号里压着多少名字。
“他把你的名字列上去了。”陆承衍说。
“我知道。”
“最后一个。”
“我知道。”
陆明璋把回执单放回申请书上,对齐边缘,像对齐一份合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国土资源局的审批流程,正常是十五个工作日。加急是七个。考古发掘的审批,需要文物局会签,再加十个工作日。最快,一个月。”
“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
陆明璋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三天前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窗外正在沉入睡眠的城市。现在是正午,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成银灰色。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石板下面的抑制剂,有效期到这个月底。今天是十七号。”
“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之内挖不开石板,毒素会顺着所有世家的Alpha的精神裂隙反向渗透。第一个反渗的是萧家。萧氏化工厂用了三十年抑制剂配方,每一个接触过配方的Omega,腺体里都残留着抑制剂成分。那些成分和石板下面的毒素同源。一旦石板压不住,萧家所有的Omega会在同一时间出现腺体衰竭。然后是通过联姻与萧家共享精神图景的Alpha。然后是他们的后代。”
“萧宛。”
“她会是第一个。”
陆明璋的声音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很轻。
“萧宛的匹配度不是百分之八十九。是百分之十二。和你和沈砚一模一样。萧家在她十六岁那年伪造了腺体检测报告。他们知道真正的匹配度数值,知道她一旦与高匹配度Alpha结合,精神图景会从根部开始瓦解。所以他们给她选了萧氏化工厂生产的抑制剂,从十六岁开始用。不是控制发情期,是压制匹配度感知。让她闻不到真正契合的Alpha,让真正契合的Alpha闻不到她。”
“她的栀子花信息素不是萧家调教出来的。是抑制剂塑造出来的。多一分则轻浮,少一分则疏离,那是抑制剂的血药浓度被精确控制在某个数值区间时的外在表现。不是修养,是化学。”
“她书房暗格里藏着的飞往北欧的机票,不是逃跑。是求医。北欧有一家信息素研究中心,她联系了三年。”
“萧家把她嫁给陆家,不是联姻。是甩掉一个抑制剂有效期只剩十三天的Omega。”
陆承衍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正午的阳光把他和父亲隔开,一条光带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带里缓慢翻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宛十六岁那年。萧家把伪造的检测报告送到陆氏医疗中心备案。我签了字。”
陆承衍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收紧了。
“你签了字。”
“签了。”
“你知道她的匹配度是百分之十二。你知道萧家在给她用抑制剂。你知道抑制剂有效期只有三十年。你知道石板压不住的那天,她会第一个衰竭。”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她嫁进陆家。”
陆明璋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