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银杏叶又黄了。他没有收到信。她说不寄了,寄了他也不回。他回不知道回什么。不能说她想来杭州,不能说她想见他,不能说她想他。那就不说了。
过完年,陈序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标题只有两个字“杭州”。他打开,是一封很长的信。
“陈序,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以后不会再有信了。”
他往下翻,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一瞬。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成都了。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我需要换一个城市生活。这几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消息,等一个人来看银杏。他始终没来。我知道他不会来了,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有他的生活,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陈序的眼睛模糊了。
“我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咖啡馆。老板换了咖啡机,墙上的画换了。窗外的树还在,叶子落了很多。我坐在那里很久,想起你坐在对面喝美式的样子。你喝咖啡的时候不说话,眼睛看着杯子,好像在等什么。我以前不知道你在等什么,现在知道了。你在等自己做出一个决定。你一直在等,等到我走了,你还没决定。”
窗外的风吹进来。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陈序,我不等你了。我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杭州我不会再去了。没有你,杭州不是我认识的杭州。”
他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把信寄出去了,把答案留给了他。他会怎么回,他不会回。她知道的。
那封信他看了很多遍。在办公室里看,在深夜的书房里看,在去接陈曦的路上看。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她不等了,她终于不等了。他应该高兴,她放下了,他不用再愧疚了。
他没什么可高兴的,他失去她了。不是今天,是很久以前。
他送陈曦去学校的那天早上,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跑进去两步又跑回来。
“爸爸,你今天会来接我吗?”
“会。”
她转身跑了,跑到教学楼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一直在看手机,你没看我。”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看什么?”她说完又跑了。
他笑了一下。
陈辞三岁上了幼儿园。第一天没哭,第二天也没哭,第三天哭了。他抱着陈序的腿不让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师过来拉他,他踢了老师一脚,被老师抱走了,哭得撕心裂肺。
陈序站在教室外面听着他的哭声,站了很久。陈曦说弟弟不乖,他说你小时候也哭,她不承认,她说她从来不哭。他拿出手机给她看她三岁时候的视频,她被自己的哭声吓了一跳,捂住耳朵跑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秋天来了又走了。银杏叶落了,陈序走在路上脚踩在上面,沙沙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成都的消息了。
苏皖的朋友圈不再更新了,头像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点进去看过很多次,什么都没有。
她不见了。
他开始习惯没有她的消息。
杭州的冬天又下雪了,陈辞第一次看到雪,站在窗前张着嘴看了很久,伸出舌头接了一片,缩回来砸吧砸吧嘴。
“爸爸,雪是甜的。”
“嗯,甜的。”
陈序看到他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雪下了一夜,到处都是白的。苏皖的对话框沉到了微信列表最底下,很久没有被翻上来了。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她说“月亮只有一个”,翻到她说“陈序,你抱我一下”。那些字还在,它们不会消失,她会。
窗外的雪停了,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林知意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睡了,呼吸很轻很匀。窗外的天快亮了,那片白是很淡很淡的灰蓝色。他的手机没有新的消息,不会有新的消息了。
他把手覆在林知意的手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