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坐进去,抬头看着他说:“不过我当时真的很震惊。”
“震惊什么?”贺丛也没着急去开车,就这样撑在车门边上,垂眼看着他。
“震惊有人会替我挡刀。”
“那叫感动吧?”贺丛笑了下。
“先是震惊,后来平复心情之后,才是感动。”孟起皱了下眉:“如果你当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贺丛受不了他这样,半开玩笑地打岔:“感动就以身相许吧。”
孟起笑了下:“昨晚还不够以身相许啊?”
“以后多许几次。”贺丛把车门关了。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忍不住道:“不过我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方面。”
孟起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多少还是有些脸皮薄,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国外总是更开放点的,待久了耳濡目染的,会变很正常。”
他没说其实贺丛也变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少了,整个人变得谨慎沉敛了很多。
“对了,现在林阿姨的病怎么样了?”孟起问。
他昨天就想问,被贺丛打了个岔,就忘了。
贺丛目视前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他眨了下眼,声音有点飘。
“植物人。”他说
孟起愣住。
他怔怔地望着贺丛的侧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怎……怎么会……”
“贺杨民趁我刚做完手术没法动,私自去了康养中心,我不知道他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我妈从楼上摔下去了。”
贺丛声音平静,面色无波,好像早已经把这份剧痛消化、封存了起来。
孟起沉默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心里一片沉重,无法形容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们彼此最难的那些日子,却都没能陪在对方的身边。
孟起嘴唇动了动:“那他……”
“他犯法的事没少干,我用他空转资金虚开发票逃税,和虚假文件、伪造公章的那些证据,把他送了进去。”贺丛说。
孟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窗外的世界也跟着静默下来。
“可是于事无补了。”贺丛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着:“我妈那时候开销很大,我一直拿这些证据逼他,让他按时给抚养费。但我没想到我会出意外,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外面的女人,这样逼我妈。”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低得几乎被淹没:“本来在那之前,我一直打算的是,等我有能力承担我妈的医药费之后,我就立刻把贺杨民送进去。”
“……可没想到先来的是意外。”
孟起眼眶微微发烫:“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太小了。”
就像他当初被迫离开一样。
他们都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不已的浮木。
直到这一刻,孟起才懂了他的沉郁,和他的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