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是给他送行。
他们这帮人挺久没聚了,这阵子孟起忙着学习,贺丛天天在医院待着,王笑天忙着跟他爸妈置办年货,到处去找朋友玩,苏越兄妹俩自从放了假也一直在自家拳馆那边待着。
这会儿饭桌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我跟你说,本来快放假的时候,我还想着,你这小金毛自己一个人过年可怜,到时候我就喊着你去找老大玩儿”王笑天举着酒杯,煞有介事地看着孟起。
说着他顿了顿,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你要跟你妈出去玩,挺好,来,你出发之前我跟你喝一个,看海的时候别忘了给哥几个发点视频来看。”
孟起拿杯子的手忽然一顿。
王笑天的话忽然提醒了他,让他想到了贺丛的处境。
他那个渣爹肯定不会回来陪他过年,就算回来贺丛也只会觉得膈应。
而贺丛妈妈神志不清……
所以——贺丛过年没人陪。
孟起猝不及防往身边那人身上扫了眼,贺丛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到似的,垂着头,不疾不徐地在挑碗里的鱼刺。
“来。”王笑天举着杯子催他,把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
孟起机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激得他微微一激灵,心头骤然涌上来的那股涩然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浓稠地蔓延开来。
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那个走哪儿都自带焦点,永远被人群簇拥的少年,实际上是个连归处都没有的可怜人……
胸腔里顿时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潮湿烦闷地堵在那里。
想问句:你过年怎么办。
可是问不出口,因为答案显而易见——要么在医院里,要么就是冷冰冰的家里,要么是跟王笑天他们待在一起。
孟起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不太合格的“暗恋者”,他之前考虑得还是太少了,
光想着自己去玩,都没有想过贺丛。
可是……
孟起在心里想了想,如果他提前想到了,他会为了想要陪贺丛,而拒绝周秀今吗?
好像……不会。
因为贺丛还会再见,而和周秀今见面的机会……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说什么人要学会课题分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课题,不能随便参与和插手别人的课题之类的东西。
孟起此刻暗示自己:要课题分离,贺丛怎么过年是贺丛的课题,去旅游是他的课题,他不是贺丛的救世主,他不能圣母心泛滥。
对,没错。
于是最后,孟起紧紧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
——腊月二十五,原本贺丛问孟起需不需要他骑车把他送到机场,但孟起这次带了行李箱,而且寒冬腊月的,骑车也挺冷的,他之前想给他们几个买护膝也一直忘了没买成,于是孟起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打了个车。
车来的时候,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巷子口,贺丛单手拎起孟起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孟起站在车边,手虚抓在车门把手上:“那我走了。”
贺丛弯腰把他的箱子推得更稳些,直起身时垂着眼眸,沉沉地“嗯”了一声。
对面巷子口有几个小孩在放摔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动耳膜。
贺丛余光看着站在车旁的那道身影,很莫名,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种惆怅、又空落落的感觉,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把后备箱合上,拍了下手上的灰尘,站在车子的一侧看着孟起拉开车门。
就在孟起要坐进去的时候,贺丛喉结滚了滚,粗哑道:“孟起。”
“嗯?”孟起侧过头来,半边身子已经在车里。
“……你还回来吗。”他的声音飘在风里。
这个问题让孟起莫名一愣,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随即茫然退去,孟起弯了下唇角,又点了下头:“肯定啊。”
贺丛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看着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被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