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终于来了。
出发的这一天,晴拎着行李,挂着"随队记者"的工作证,跟在流川枫他们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伙身后挤进了开往广岛的列车。说是随队记者,其实更像随队保姆——负责盯着自家傻瓜弟弟别在站台上睡过头,负责数樱木那家伙又喝了几瓶饮料,以及,负责假装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很好。
那天之后,她和Akira好像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是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谁。他们就像两个隔着玻璃站着的人,明明看得见,却谁都不肯先伸手去推开那扇门。
不过她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到广岛的第一场,小枫就被丰玉那帮疯子打到眼睛挂了彩,所幸没伤到眼球。但已经够让晴在场边手心冒汗到能拧出水来了。全国大赛的比赛节奏根本不等人。湘北在这个夏天,轰轰烈烈地在广岛连下两城,把蝉联了三届全国冠军的山王工业从神坛上硬生生薅了下来,又在第三场因为体力透支倒在了终点之前。
有些遗憾,但这样已经够了。
这一趟,所有人都是带着快乐回来的。樱木那个不要命的小鬼被安西教练送去疗养复健去了,自家傻瓜弟弟则被选入了国青队短期集训。想来,他和樱木之间,往后还有很多很有趣的故事会发生。
而她自己呢……
爸爸前阵子好不容易回家休了两天假,郑重其事地把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谈了谈以后升学的事。他希望她去美国念大学——为此,秋天一到她就得飞过去念高三,提前适应,也方便申请学校。
晴没办法拒绝。
因为在她放弃篮球之后,去哥伦比亚大学念新闻,是她心里剩下的,最大的那个梦想。
可是……
"晴酱,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最近,晴因为心里有事,干脆跑到篮球部来帮忙。这一天训练结束后,晴正蹲在地上帮彩子收拾散落一地的篮球,对方忽然停下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彩子……"
晴慢慢地擦着篮球上的汗渍,犹豫了好久,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男生对你很好很好,可是在别人面前却把你叫做朋友。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个好法呢?"彩子也不急,盘腿在地板上坐下来,做出一副"姐姐在听"的表情。
"就是……"晴咬着嘴唇,那个雨夜、那个早晨、那个赛后拥抱、那些海风、那条防波堤、那只递过来的钓竿,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朋友",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彩子和她同岁,可在感情这件事上,比她成熟了大概一整个学年。再说宫城良田对彩子的爱慕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破译的暗号——那家伙简直恨不得把"我喜欢彩子"四个字纹在额头上。所以全国大赛之后,湘北新上任的队长和经理顺理成章地正式在一起了,整支球队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解脱。
晴有点羡慕他们。
也许是因为彩子今天问得太温柔,那些原本想不明白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彩子听完,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去问本人哦。"她说,"高中生活可是非常非常短的,晴酱。一不留神,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如果连鼓起勇气的那一下都做不到的话,以后会留下很多很多遗憾的哟。"
勇气……吗。
晴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像被谁在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朝彩子鞠了一躬,"谢谢你,彩子。"
然后,晴就这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陵南的方向跑去。
校鞋踩过夕阳照得发烫的柏油路。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跳得她自己都听得见。她搭上傍晚的电车,一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面在心里打着草稿——
"那个,仙道君。"
不行,太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