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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木（第1页）

晚上，江莱躺在床上，思绪四散，房间里有一种沉闷的感觉，身下的褥单泛着潮气。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底里那股窒闷的感觉怎么也消散不去。

起身把窗户打开，夜风吹打着窗帘，一下一下鼓起来，再落回去。

手机收到梁霄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愣神，半晌才给他回：不太好。

忽然想起来车票还没有买，打开软件开始订车票。订完票，她在手机上跟梁霄说了一声，告诉他明天她就回D市。

梁霄那边只回了好，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下了高铁，她提着箱子从高铁站打车回住的公寓。节假日的高铁站人不少，但还没到人流高峰的时候，别不多，回公寓的路还算顺畅。

坐在出租车后座，一路都在出神，她想起前几日坐车回家。那时候还想着回去以后要跟着江景涛去新开的超市逛逛，再带他去商场买两套床上四件套。

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人意料，这么快就又从家里回来了，怀抱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心情。

拎着箱子出了电梯，正要开门上的指纹锁，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江莱吓了一跳，扶着箱子的手一松，行李箱的四个轱辘转悠着划开了。

梁霄站在门口，身上还是往日里常穿的灰色居家服，纯棉的料子在洗衣机里翻搅了太多次，已经有些起毛。他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帮她拉住了不受控制的行李箱。

最初的惊吓褪去后，江莱看着他熟悉的脸，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一如往常。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神在停滞在对方脸上，江莱看着他的眼睛，清清凌凌的一双眼，眼底的情绪混在在一起，似乎是怜悯，或者心疼，她分不清楚。

她率先忍不住了，这样的眼神让她的委屈再次翻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上前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梁霄微微俯身让她靠着，不断地用手摩挲她的头发和肩膀，他的手掌宽大而温厚，传递给她的温度让人有种踏实感。

还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江莱抱着他，心渐渐安定了，似乎找到了一个除了家以外的归所。不如就这样吧，跟他结婚，江莱闭着眼睛想，除他之外，谁还能给她这样的感觉？谁还能收容她所有的痛苦和困惑？

他们是这世上的一对孤雏，也许抵抗不了寒冬的严寒，在春天到来之前就要死去，不管未来如何，他仍用羽毛稀疏的翅膀包裹住她，企图渡让一些体温来给她温暖。

她忽然觉得满足了，至少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努力承受着她的痛苦，至于别的什么人呢，他们也都爱她，她想起以前向她示好过的那些男孩儿，他们愿意在她身上花一些钱，或者花点时间给她做些手工艺品之类的小玩意儿，不然就是生病的时候给她送些药，有些时候她也会感动，可那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小把戏。

或许是从言情小说里或者电视剧里看来的，生活在一个信息足够发达的年代，连糖纸都不必剥开，便在电视上先尝到了甜头。

学习一种模范的方式来处理感情问题固然是明智的，但生活的难题不总是套用公式就能得出答案。

第一个教会她这个道理的人是骆蔓。

骆蔓当然也爱她，可是她太忙了，她不过是她人生里小小的分母之一，承托不起她叱咤风云的理想生活。

有时候江莱觉得人们不应该过分夸大母爱的无私，让孩子对母亲报以过分的期望。毕竟，在成为母亲之前，女人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对于这一点，她从很小的时候便领会到了。

只有梁霄，他是离她最近的一块浮木。任由她在翻江倒海的暗涌中，将他紧紧抱住。

她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问：“你怎么过来了？”

梁霄拨开她粘在脸上的碎发，“我想了想，今天还是不打算让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江莱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她似乎从他脸上看出来一些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东西，半晌，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今天过来明天还要赶回去。”

她不想说一些逞强的话，现在她只想得到安慰。

梁霄摇摇头，抓住她的手揉了揉，“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家里没菜了，我得去趟超市。”

“想吃你做的饭了，”她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还没换衣服。”

江莱感念他的体贴，对于她不想说的事，他也绝不多问。

梁霄开车带她去超市，两人一起买了菜回家。

他说要给她做糖醋小排和炒娃娃菜，他在水池边上洗菜，江莱在一边帮忙扒蒜。她忽然想起来上回跟梁霄吃饭的时候，他拿出一个金闪闪的盒子，说是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忙着开会完全忘了这回事，不知道他把那东西放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