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客户那封邮件,江莱的心情就没再轻松过,这种压力类似于在蒙着眼在迷宫里找出口,不知道哪一步太冒失便撞得头破血流,或者进了死胡同才发现是某个瞬间走错引发的连锁反应,总之种压力,让她像胸口压了块石头一样。
再次收到纪淮声的微信是在周三晚上的一场会议之后,因为工厂里的人白天忙着搞生产,一些会议不得不推到晚上,江莱常常要带着电脑回家开会。
会议结束时快要晚上八点,江莱结束投屏,桌面弹出一条消息:车子找人修完了。
接着又一张图片,上面是已经补过漆的车门,几乎看不出剐蹭的痕迹。
江莱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半月前蹭了人家的车。
思索片刻,在对话框里打:收到,请把发票传给我,我转账给你。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边回复的快:找朋友帮忙处理的,没花钱。
江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妥当呢?
那边又发消息过来:你如果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江莱想了想,也罢,这人帮了她一回,又被她连累了一回,连顿饭都不请,实在是说不过去。做他们这一行的,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用在和人接触上,见同行,见同学,或者是熟人的熟人,说不定就会碰见一些项目机会。
何况那人看起来出身体面,教养良好,也许是在本市就职,能得到些行业资讯也不错。
她在键盘上打字:你什么时间有空?正想找个机会谢谢你。
那边回复:看你时间。
江莱把餐厅订在了市区的牧月庭,她之前接待客户,常去那里,这家餐厅风格偏商务,做的是融合菜,能照顾到各地人的口味,它的好处也是它的坏处,每道菜都中规中矩,不出错,但也不出挑。
到了约定那天,江莱上午从健身房出来,开车去了一趟郊区,那边有本市的进口商场,以前她常常会去那边买酒。那里果然有酒心巧克力在卖,只是她不太懂这些,叫了店员来帮忙推荐。最后选了一款德国的巧克力,里面有樱桃口味的朗姆酒。
时间约在晚上,江莱到餐厅是正好是六点,周末人太多,车位也不好找,她停好车走进去,猜想也许那人已经到包厢了。
这家餐厅开了有些年头,开业时市区还不像现在一样寸土寸金,请了在国内颇负盛名的建筑师主持设计,整座建筑按照传统的四合院布局,九曲回廊,一池碧水,将不远处闹市的车水马龙远远隔开了。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里面挨着餐厅走廊,外面临水,江莱推门进来时,纪淮声正在看水面上漂浮的海棠花倒影。
江莱一进门,他便转过头来,视线和她对上:“你倒是会选地方。”
他这口气倒是很熟稔,江莱心想,但她始终提着一口气,走到他对面落座:“听说这家店开了很长时间了,在本地很出名,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服务员把菜单送上来,江莱让他点菜,纪淮声没接菜单,只说,女士优先。
她看着点了几道中规中矩的家常菜,然后把菜单交给纪淮声,纪淮声随意翻了翻,问服务员:“水芹最近上了没有?上了的话来一份水芹炒牛肉。”
服务员收了菜单走出去,江莱问:“这里还有隐藏菜单?怎么我在菜单上没看见这道菜。”
“时令野菜,偶尔会有,大部分时间没有,还得看我们的今天运气怎么样。”
“我运气一向很好。”江莱笑道。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推门进来给他们加菜,说水芹菜昨天刚运来。
纪淮声笑着看向她:“看来还是沾了你的光,我运气一向很烂。”
江莱抿着嘴笑:“比如说呢?”
“比如说忙了大半夜,还要开二十几里路去送人,再比如说,去医院看个病人,好端端的车却被人蹭了。”纪淮声说完,似笑非笑看着她。
江莱心虚的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茶,道:“我这不是紧赶慢赶来给你赔罪了嘛。”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A4纸大小的礼盒来,白色暗纹纸上用缎带扎了一个金色蝴蝶结。她把礼盒推到纪淮声面前,抬起眼皮去看纪淮声的表情,他微微怔忪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她会带东西来。
他搭在桌上的那只手轻轻摸了一下包装纸上的纹路,将视线转向她:“可以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