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看着他,抿着嘴轻笑。
“手气不行就早点认输,别人还等着走呢。”纪淮声站在她身后说,虽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说这话的神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人只见过几次面,她却觉得像认识他很久了。
“人家有事儿,你这么急干嘛?不是哥们说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旁边那人笑得狭促,江莱低下头看牌,心里有点不自在。
“少在这儿瞎说啊,当心一会儿让你输掉裤子。”纪淮声笑道。
友人抬头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面前的麻将上,“六筒!”
“吃!”江莱扔出一张七条。
“八万!”
“碰!”又扔出一张幺鸡。
“四筒!”
“胡了!”江莱忍不住笑了,一把把面前的麻将仰面推倒。
旁边的人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牌,“水平可以啊,你要是不来,今天他可是要连着输我们一晚上了。”
“不会吧,”江莱讶异,“那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那人又看向纪淮声:“从哪请来这么厉害的场外援助,赶明儿给我也请一个。”
“这位是不请自来,”纪淮声朝她扬了扬下巴,笑道,“等下回你输掉裤子的时候,我再给你请去。”
江莱回头看他,他站在她斜后方。方桌上方的灯不算高,暖黄的灯光格外明净,他的面目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眉骨和鼻梁两侧有个明暗分界的弧度,衬得他眉目深邃,两只瞳孔像在溪水中洗濯过的黑色石子,泛着一点微笑的光芒。
纪淮声俯视着她,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友人打量着他们俩,眼光里全是打探,他只做视而不见,江莱轻咳一声,站起身,跟着他走出月洞门。
出了这道门,灯影一下子暗了,因为有人陪着,刚才过来时那股悚然的感觉消失了,江莱快走两步跟上他。
“我那群朋友整天没个正型,你别介意。”纪淮声解释。
江莱摇摇头:“没事,他们都很好玩。”
沿着墙走了几步,路一侧树荫浓翳,从墙外探出来,这种树多的地方晚上格外凉,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纪淮声穿了件长袖衫,外套一直拿在手里,见她这样,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冷吗?冷就穿上。”
江莱犹豫了一下,身上确实冷,但是穿异性的衣服,给人的感觉过于暧昧了,尤其一想到梁霄,怎么都觉得是一种背叛。
她接过外套,只把它在身前环住,两只小臂缩进去,似乎暖和了一点,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纪淮声看着她,对她的避嫌心知肚明,转移话题道:“又请人吃饭?”
“算是吧,不过不是我请,跟项目上的人谈事情而已。”
“你是做什么工作?”纪淮声又问。
“算是投资行业吧,我一毕业就进这家公司了。”
纪淮声点点头:“投资好啊,干的都是翻云覆雨的活儿。”
江莱被他逗笑,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恭维自己,“只是听起来,这工作怎么说呢……就是帮有钱的人赚到更多的钱而已,至于翻云覆雨,搅弄风云,那是商界大佬干的事儿,跟我们这些小分析师没什么关系。”
他们一边聊着,一遍沿路往前走,途中一个人也没碰见,看来她刚刚去的地方是真偏僻。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儿?”江莱问。
“随便出来玩玩。”
听他这样回答,江莱以为他是不方便多说,没再问下去,正想换个话题。他又开口:“这餐厅是我一朋友开的,左潇昀,就是刚才做你左手边那位,下回再请人吃饭,报他的名字,让前台给你打折。”
听起来是句客套话,江莱没往心里去,笑着说:“好哇。”
他们走到假山旁,纪淮声比她领先一步,绕过一棵树,走到齐腰的怪石后面,又往前走了两步,身影便隐没在假山里面了。
“过来吧,小心脚下。”纪淮声抬高声音冲她说。
江莱提起脚步,照着他刚才的样子从树后面绕进假山里。仅容得下一人的山洞里一片漆黑,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江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脚下铺着鹅卵石,有点硌脚。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小皮鞋,鞋底很薄,带一点鞋跟,她把纪淮声的衣服系在腰间,扶着山石慢慢往里走,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就在前面等她,等眼睛彻底适应了,她抬起头,才发现纪淮声一直在前面看着她,极有耐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