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项目会拖得很长,散会时已赶上饭点,众人纷纷往外走,江莱还在整理会议邮件,孔佑霖端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动。
江莱一心盯着屏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孔佑霖先开了口:“小江,这回工厂那边的技术变更你处理的很好。”
江莱打字的手没停:“不光是我一个人在做,季同他也一起帮忙查了很多资料,再加上工厂那边的人也比较好沟通,整体上还是挺顺利的。”
“那你今天在会议室上的表现也是挺好的,最起码投委那边比较满意。”孔佑霖又道。
江莱不喜欢他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明明就很有意见,偏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欲抑先扬。
但孔佑霖毕竟是领导,如果和他关系太紧张,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想着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就算最后真意见不合到了要摆在明面上的地步,自己也得先摆出积极沟通的态度来。
江莱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笑了笑:“他们满意的是我们整个项目组的进展,而且这个项目是我们所有人的成果,不是我自己的。”
她看向孔佑霖,他的脸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江莱心里直叹气,又接着道:“我觉得这次能让他们满意也有一定侥幸的成分。”
“怎么说?”
“我看我们项目组内部沟通上还是不太顺畅,有些信息没有同步给所有人,比如说我自己这边,我和季同收到客户的邮件就开始忙着重新核算了,导致你可能只收到了结果,没参与其中的过程。”
“对,”孔佑霖点点头,“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而且比较严重,这次在会议上还算圆过去了,每次变更你们都自己解决,万一出现问题,我一无所知,那我最后要不要为你们担责呢?”
江莱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不能把他架空了。从程丹琴那里积累的资源不少,她确实可以做到不着痕迹的把他架空,但从收到通知的那一天,她就没这样想过。
可她不这样想,不代表孔佑霖不这样想。
“是,这样确实是问题,”江莱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定期汇报工作,重要的邮件都互相转发一下,或者在工作群里提醒一声,很多疏漏都是沟通上的问题,孔总,比如说这回你在会议上提出来的尽调上面的问题,我们如果能之前交流一下,也不至于今天会议上出现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
话到关键处,江莱打量起他的脸色,他依然稳稳坐在那里,八风不动,脸上一丝讪意也没有。
她很清楚他想借着尽调上的问题打压她,毕竟前期的工作都是程丹琴和她一起做的,如果出现问题,往这上面甩锅是最方便的。
孔佑霖避开她的视线:“这点上是我疏忽了,应该先问问你的,毕竟你做的工作你最清楚。”
她笑道:“以后多交流就好了,总得有个磨合期嘛,另外,还有个事我想解释一下,就是之前请假的事儿,我那时候没回来是真的没买上票,再加上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工作,所以就觉得回不来也问题不大。”
“没事儿,都是小问题。”孔佑霖也笑,“别把我当这么不近人情的领导,你们该休假就休假,项目上的事有我呢。”
从会议室出来,江莱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些工作中的龃龉有时就像一颗钉子,看着还在墙上,其实早就摇摇欲坠了,把话说开了,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说起来,江莱还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她以前跟着程丹琴做项目,程丹琴说话一向是单刀直入,所有事都拿到明面上来谈,还算好沟通。
现在孔佑霖的风格截然不同,有时总让人觉得不够磊落,她决定先不想这么多,把项目往下推进才是要紧事。
晚上回去,江莱给程丹琴回了电话,前几天她想找设计院的人咨询情况,还是她给搭的桥,事情办的如何,总得交代一下。
程丹琴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江莱想到上一次给她打电话时她还在欧洲度蜜月,便问:“蜜月过得怎么样?还有回国的打算吗?”
程丹琴在那边笑:“已经乐不思蜀了,能天天度假谁还想着去上班呀?”
“好羡慕你,现在只剩下我在这个项目里受苦受难了。”
说话间,程丹琴似乎走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声音更清晰了些:“公司里现在怎么样了?”
江莱正把头仰在沙发生出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走了有半个月,上面又给我们指派了一位新领导,你应该认识的,孔佑霖,我之前只知道他做过PE7项目,但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丹琴姐,你应该和他挺熟的吧。”江莱知道程丹琴这个级别应该跟高层打过不少交道。
“我跟他也不算熟,刚来的时候一起合作过,这人比较能喝,爱在酒桌上和人攀关系,反正我是喝不过他。”程丹琴故作轻松,江莱听她的语气,直觉这位上司恐怕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人。
江莱接着说:“我们之前那个项目不是交给他了嘛,现在都是他在主导,但我总感觉我们配合起来有点吃力,磨合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