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我不知道。可能是觉得结婚了,就不用再证明什么了,可能是工作把我磨成了另一个样子,也可能……是我以为你不需要那些。"
"我需要,"林晚说,"我一直需要,只是后来不敢说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山路蜿蜒,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地从头顶掠过。
"林晚,"沈砚开口,声音很低,"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说。"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向车窗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轻轻弯了起来。
民宿在山腰,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宅,青瓦白墙,院子里种了几棵柿子树,橙红的柿子挂满枝头,在秋阳里很好看。
林晚一下车,就拿出手机开始拍,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拍院子里的石板地,又跑去看墙上爬的藤蔓。
沈砚跟在她后面,没有催,拎着包,偶尔帮她挡开一根低垂的树枝,或者扶了她一把,她蹲下来拍地上的光影,他就站在旁边等。
民宿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看见他们,热情地说"来来来,先喝杯茶"。
茶是山里自采的,泡出来带着一点野花的气息,林晚抱着茶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柿子树,心里很安静。
"你喜欢这里?"沈砚坐到她旁边,问。
"很喜欢,"她说,"有种被世界遗忘了的感觉,但不孤独,因为周围有东西,有树,有老房子,有光。"
"设计上有启发了?"
"有,"林晚把茶杯放下,"空间语言里有一种叫驻留感,就是让人想在这里停下来,不想走的感觉。这里就有,不是因为设施多好,是因为它的尺度对了,每一处都让人觉得这里是给人待的。"
沈砚认真听着,"怎么做到尺度对了?"
林晚侧过头,有点惊讶他问这个,然后认真解释,"石凳的高度,屋檐的出挑,院子的大小和树的高度比例,这些细节加在一起,让人的身体感觉到这个空间是包容的,不是压迫的……"
她说了很长一段,沈砚一直在听,偶尔问一个问题,都问在点上,林晚越说越顺,说到最后把茶都忘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你真的在听?"
"真的,"他说,"你讲设计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晚被这句话说得一时语塞,低下头,轻咳一声,把茶杯重新端起来。
耳根有一点热,她没让他看出来。
中午,民宿主人留他们吃饭,说山里的柴火鸡,是家里养的,林晚当然不会拒绝。
吃饭的时候,民宿主人夫妻俩在旁边唠家常,问他们是不是夫妻,林晚刚想说"不是",沈砚在旁边说了一句"是"。
林晚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他表情平静,低头喝汤,像什么都没说过。
主人笑着说,"看你们感情真好,在一起多少年了?"
"七年了,"沈砚说,"她一直不嫌弃我,不容易。"
林晚忍着笑,拿起筷子在他手上轻轻戳了一下,他没躲,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点藏起来的笑意。
那一瞬间,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个普通午后,他们还是那对寻常的夫妻,没有什么隔阂,没有什么误解,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偶尔斗嘴,很轻,很暖。
林晚低下头,默默把那块鸡肉夹进嘴里,心里不动声色地涌上来一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饭后,两人在山里走了一段路。
秋天的山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说话,沉默,再说话,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偶尔会去公园散步时的样子。
"沈砚,"林晚踢了一脚路边的松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时候你不那么冷漠,我不会离开。"
"想过,"他说,"想了很多次,每次都很后悔。"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就算你好一点,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他沉默了一下,"没想过,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会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