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整片天地的浊气骤然一敛。
方才还在疯狂扑杀的浊祟如同收到无形指令,齐齐顿住攻势,刺耳尖啸戛然而止,尽数缩回街巷浓暗阴影之中,只余下一双双猩红暴戾的竖瞳,死死锁定阵中众人。
厮杀骤然骤停,无边死寂沉沉压落。
谢珩收剑蹙眉,周身气息微微沉凝:“不对劲,它们在刻意等候。”
石固将重刃拄落地面,土系灵光凝作厚重壁垒,目光扫过死寂空荡的街巷:“是陷阱。”
凌霜眉心轻蹙,神魂深处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拉扯感,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隔着什么东西,轻轻拽着她的魂脉。
世世轮回,大地总会孕育与她同源的魂念碎片,此刻落霞村祭阵全开,阵中碎片剧烈躁动,隔着层层白雾与她遥遥呼应,引得她魂脉阵阵发麻。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祭阵的阴邪气息扰了神魂,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很快压下了心头的异样。她不动声色抬眸,望向白雾翻涌的村口方向。
来了。
拖沓、僵硬、迟缓的脚步声,自浓雾深处缓缓递进。
一道、十道、百道……落霞村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皆从街巷各处木然走出。
他们没有发狂扑杀,亦无嘶吼戾气,只神情呆滞、动作僵硬,似被无形丝线操控,一步步朝着仙门众人逼近。
众人步步后退之间,村民嘴唇翕动,虚弱又凄切的哀求,断断续续随风漫来。
“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身子不受控制,好难受……”
“我们只是普通人,别伤害我们……”
声声悲戚,字字锥心。
仙门修士以护佑苍生为己任,斩邪除祟是本分,却绝无可能对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挥刃。
身前是被邪法操控的可怜村民,暗处是蛰伏伺机的凶煞浊祟,众人瞬间被死死牵制,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苏晚心生不忍,轻声开口:“他们定是被邪气操控,身不由己。”
陆燃紧攥剑柄,眼底焦躁翻涌:“以凡人作肉盾,此僚手段太过阴毒。”
石固眉头紧锁,宽厚身躯稳稳挡在最前,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不可伤凡人,先固守防线。”
谢珩白衣轻拂,眸光沉沉穿透村民身后的层层阴影,瞬间看破对方险恶算计:“对方刻意以凡人桎梏我们,消磨灵力,待我们力竭耗尽,便会尽数围杀。”
道理众人皆明,可望着眼前一双双浑浊无助的眼,听着耳边泣血般的哀求,无人能狠下心痛下杀手。
众人只得步步后撤,凝起层层灵力屏障,小心翼翼避让村民,不敢强攻、不敢冲撞,只能被动死守。
压抑混乱的局势里,阿苓死死缩在谢珩的护身结界之内,浑身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泪眼朦胧,哭得慌乱又无助。
“这可怎么办……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的爹娘在哪……有没有人见过他们……”
“大家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好吓人,我好怕……”
“仙长们,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到村里的乡亲……”
她始终蜷缩在谢珩的庇护之下,埋首抹泪,声线发颤,怯弱又无措,完完全全是受惊小村姑的模样,毫无破绽。
谢珩被她细碎哭声扰得心尖微软,侧身半步,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平缓,一边凝神戒备周遭异动,一边低声安抚:
“别怕,有我们在。不会伤及村民,更不会让你遇险。”
苏晚也悄然靠拢几分,柔声附和,满是恻隐:
“阿苓姑娘莫慌,我们定会设法净化他们体内邪气,不会任由邪术肆虐。”
陆燃虽满心焦灼,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依旧耐着性子放缓语调:
“乖乖待在结界里不要乱动,我们会护你周全。”
石固立在最前方巍然不动,只沉沉落下一句,声音不高,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