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墨,沉沉裹住整座落霞村。断壁残垣在昏暗中歪斜而立,枯木枝桠光秃秃刺向暗沉天幕,如同无数双扭曲干枯的手,妄图将踏入此地的生灵尽数拖入深渊。阴浊邪气丝丝缕缕缠上衣衫,刺骨冷意顺着肌理钻入骨髓,连呼吸都裹挟着腐朽腥甜,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谢珩抬手示意众人收拢阵型,温润澄澈的金色灵力缓缓铺开,在众人周身织就一层轻薄却稳固的结界。他眉目温润清隽,语气沉稳有力:“此地邪气侵神惑心,极易乱了心智,大家务必紧跟队伍,切勿独自离队。”
应渊不动声色往凌霜身侧再靠半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他周身气息清冷寡淡,银白发丝垂落肩头,所过之处,翻涌的阴浊邪气如遇天敌,仓皇退散,半分寒气都近不了凌霜的身。他素来沉默,可那份直白又偏执的守护,毫无保留。
谢珩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师妹,已然成长,身边也有了倾力守护之人,他只能守着同门分寸,不敢逾越半分。
陆燃握剑在前,锐气凛然,主动站在队伍外侧,将苏晚与凌霜护在中间:“这地方阴气比荒镇还重,都戒备着。”苏晚抱紧药篓,柔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散开,一点点净化周遭浊气。石固沉默断后,土系灵力厚重如盾,将暗处凶险尽数隔绝。
凌霜走在中央,心神紧绷。她身怀极阴之魂,对邪气感应远超常人,自入村起,便有一道隐秘的视线牢牢锁着她,挥之不去。
骤然间,大地剧烈震颤!漆黑裂缝轰然炸开,腥臭浊气喷涌而出,数只面目狰狞的浊怪破土而出,尖利爪牙裹挟着蚀骨邪气,直扑凌霜!
苏晚惊呼出声,谢珩与应渊同时动身。谢珩白衣翻飞,灵力凝盾;应渊却更快一步,侧身将凌霜护在身后,浅琉璃色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神性威压,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浊怪尽数僵在原地。
“我来。”应渊声线清浅,却不容置喙。
谢珩驻足,温和眉目间添了几分坚持:“应渊师弟,我是大师兄,护好师妹是我的本分。”
空气里漫着淡而克制的较劲,谁也不肯退后半步。凌霜僵在中间,左右看看,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我真的没事……”
她全然不知,暗处早已有人将这场对峙尽收眼底。
枯树阴影里,苍烬静静伫立。
一身粗布灰衣,面色苍白孱弱,眉眼被妖王秘术压得平淡无奇,金色竖瞳深藏,妖气敛至无痕,看上去就像个流离失所、重伤未愈的落魄散修。
剧毒还在经脉里隐隐撕扯,可他目光穿过黑雾,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指节已无声攥紧。看着仙门师兄争着护她,看着那白发少年将她圈在身侧,一股冷寂躁意顺着血脉漫开。
他本可一瞬灭杀浊怪。
可此刻,眼底微冷,指尖极轻一动。一丝绝无可能被察觉的妖力悄然而出,不是杀怪,是轻轻一扯,将浊怪拽得偏了方向,恰好避开两人,逼向凌霜身侧空当。
下一秒,灰衣残影微闪。
苍烬看似踉跄着避让,袖角不经意一扫,那浊怪便如轻烟般散了,仿佛是自行溃散,而非被人击溃。他垂着眼,低声咳了两下,虚弱不起眼,从头到尾没看凌霜一眼,只像个路过的路人。
可那掠过应渊与谢珩的一眼,冷意藏得极深。
——她的安危,不必你们争抢。
凌霜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多谢这位师兄!”
苍烬只淡淡“嗯”一声,慢吞吞往阴影里退去,看似离开,实则依旧缀在队伍后方,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行至密林深处,苍烬驻足抬手,周身隐匿威压淡淡散开,自成一片隔绝天地的隐秘空间,半点气息不外泄。
玄衣劲装的影七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主上,玄刹四处散播您陨落的消息,正在妖界大殿召集各部妖官,妄图夺权自立。”
苍烬立于黑暗之中,鎏金眸光冷冽刺骨,褪去所有孱弱伪装,只剩睥睨三界的孤傲:“让他闹。他想要那个位置,便让他坐,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坐稳。”
“玄刹野心勃勃,一直蓄意挑拨仙妖纷争,怕是会对极符宗小队下手。”
苍烬语气淡漠,却戾气滔天:“他敢动她,本座让他万劫不复。你暗中盯紧妖界,不必阻拦,只需护好凌霜分毫,其余,任由他布局。”
“清理眼线,留活口,查玄刹与域外勾结的证据。”
影七心头一震,却立刻俯首:“属下遵命。”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