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转过头,目光阴沉,声音沙哑着:“沈崇,酒鬼的胡话你也要信么?!”
下一刻,他挥挥手示意家仆不比理会沈崇的命令,将李茂和给拖回屋去。
沈崇没有拦住家仆,只是瞬移二步,当即抽出李茂和的手臂,将那只手掌摊在众人面前。
掌心一道血痕,横亘而过,还未完全结痂。伤口边缘微微泛红,渗着淡黄的血清——最迟不过两三天前。
此时一切分明
“这道伤口最迟不过三两天。”沈崇冷哼一声,眼珠锁在神志不清的李茂和身上:“东南一带流传着古曼巫术。若要诅咒于人,须以施咒者自身的鲜血浇在替身之上,如此见效最快。据说中咒者会在不知不觉间染病,日日梦魇,神思昏聩,直至油尽灯枯。”
“而早嘉武侯府搜出的桐木人也染了血迹,也不过是三两天前浇上去的——李大人,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了吧!”
身边民众议论纷纷,盖过树梢叽叽喳喳的蝉,七嘴八舌,穷追不舍。
“所以是李茂和把自己的血淋上去的?”
“好大的胆子,敢诅咒皇帝!”
“好活该啊!”
乌鸦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但天上仍然是黑压压的,轰隆一声。一滴雨砸在他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越下越大,人群开始骚动,没有人走。
大雨倾盆而下。
沈崇抬了抬手向前挥:“来人,将李茂和拿下!”
“谁敢!”李广怒喝一声,彼时他已是倒竖眉毛,其貌若穷凶极恶之封豨!
在大理寺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众人岂敢不听他的?不过一句话,竟喝主了大理寺的所有人马,叫人不再敢上前擒拿顶头上司的嫌犯。
沈崇冷声道:“怎么?你们要包庇嫌犯么!”
“我儿吃醉了酒,何苦如此着急捉他?待他酒醒在带到大理寺审问也是不迟的!”
李广横跨一步挡住李茂和,叫谁也不能接近,场上百人面面相觑。
王贲忽的叹了一口气,在沈崇身后道:“沈大人,这吃醉酒的疯言疯雨的确信不得,大理寺办案最不能让人蒙冤。”
“人证物证俱在王大人觉得是蒙冤吗!”
沈崇冷笑了一声,当即就要拔剑动粗,势必将李茂和先劫走,就在银光将要亮出的那一刹那。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声,将原本僵持的空气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圣旨到!”
李广脸色一变,天边忽闪一道惊雷,轰隆隆的仿佛要震碎耳朵。
圣旨?怎么就传来了圣旨?
李茂和才回来,宫里头就是借得九天罡风势恐怕也没有这样快知道消息拟圣旨传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李广神情忽然一滞,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想哭想怒像吼——可他此时做不出什么表情,最终唇角竟然溢出一抹笑。
原来一切都无力回天。
这是一场围剿,一场针对他李广的围剿,而策局人竟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不惜以巫蛊之名诅咒自己来陷害他的万人之上啊!
可笑!实在可笑!
绕路这么大一个圈子,便是要置他于死地么!
太监下马,展开黄绫,声音尖细,穿透雨幕。
“大理寺卿李广,接旨。”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不过一个时辰前,他还高高在上的站在祝眼眸面前,笑他宴宾客,笑他高楼踏……
李广站着没动,雨还在落,他抬起头,直直的望向太监脸庞,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