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琰把笑收了。昨夜一场雨,今日宫廷内冰冷更甚昨日,寒风伴着宫正司庭内一些琐碎的抱怨和交谈,吹刮着背对众人的陈宫正。
“并非我要下她颜面。”祁琰把她的包袱攥紧,将人拉至身前,又微微偏头,二人呼出的白雾从各自耳旁交错上升,他没有再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只道,“陛下的旨意,陈宫正和赵尚仪罚俸三月,若不是我说要彻查,陛下的怒火怕是会把范才人案的清洗带到你们身上。”
“顾淑慎的功劳我领了,替林女史挡一灾自然是我要做的。”他亦轻轻地附耳说,“这宫中再艰难,林女史也得陪着我走到最后。”
林青鹤想退半步,但是祁琰把那包袱攥得太紧,她不由得腾起几分怒气,却又忍了下来:“那还真是多亏了祁将军啊。尚宫之职,一人踽踽独行亦可取,将军了解陛下三分,我尤甚将军三分。”
“陛下厌恶下毒之事至极,但只罚了教导女史的陈宫正和身为顾淑慎长辈的赵尚仪三月俸禄,这种程度好比我担忧陈宫正迁怒而自愿提铃。若我猜得没错,陛下现下连主谋顾淑慎都没有决定好如何处置吧。”
“一点蒙汗药,一个只是被偷了笔记的小女史,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恰巧卡在了范才人案之后。陛下会心烦,却不会多么生气。更何况……”
林青鹤凑得更近些,近到祁琰能闻到她身上一丝浅淡的松木香。
“顾家势大,我猜现在诏狱关了一个比我这个林司宝还要麻烦的烫手山芋。”
“功劳好领,麻烦难处置啊祁将军。”
祁琰终于又正眼看着她了,她眼底淡青,应是昨夜提铃之故。那双瞳色比他更淡的眼睛在灰蒙的天气中却是雀跃着一种异彩,那是交锋得手的神色。
“妄议朝政,揣测圣意,林女史宫规学得真好。”
“以公谋私,曲解圣意,祁将军亦是不遑多让。”
眼神交错的瞬间,先低头的到底是祁琰。
他挑眉摇头道:“那就当某要故意为难宫正司和你们这些女史罢。”
“比起担忧我如何处置顾淑慎,不如想想怎么能不让自己成为诏狱新的‘山芋’。”祁琰慢条斯理地摆弄手中的包袱,“诏狱多一张嘴也养得起,不过关着就是,哪怕陛下要叫我放回来,为难的也是你。况且,我更在乎的是十几日后林女史如何应对赵王世子。”
林青鹤一点也不意外此人突然锋芒毕露,她慢吞吞地笑了一下,低头说:“祁将军说过我要活着看你报仇,还望将军不要食言。”
祁琰却突然将她包袱一翻,钗环坠落一地。
动静惹得其他人都不免朝他们那望了几眼。
“抱歉,某失手了。”他微微笑着,俯身替她一件件捡起首饰。
这是终止二人私人对话的意思,林青鹤叹气,自始始终,她地位不够,到底权力的滋味更好,她也弯腰捡着首饰。
祁琰却手速很快地探向她衣袖外侧,惊得她差点甩此人又一巴掌。
“怪不得那日窗前林女史只用瓷片,我还道你心慈手软。”他轻声说,“看来林女史比那顾淑慎手脚规矩。”
他探的是袖中铁片。林青鹤这下一点也不意外他探究的眼神了,她确实需要找个时机配上袖中刀,祁将军说要彻查女史,怕也是彻查她一个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祁将军。”她揶揄。
祁琰将那包袱收好递回:“那这条小蛇,可得把毒牙养好。”
然后他转身走去与陈宫正耳语两句,领着亲卫离去。
陈宫正重新看向众人:“望诸位日后谨言慎行,今日上午便先回去休整罢,午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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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鹤回了房,王素安和江念心知她需要休息,也不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