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琰连克六城,班师回都城。
林青鹤前世乃至今生,光是抱起这个匣子,就能猜到七八分这里面装着的是何物。
若说前世还可能有些怕,那如今,已经经历过四皇子人头在地板打转的林青鹤早不会畏惧了。
她捧起匣子,将它高高举起,低头替王素安向祁琰赔罪:
“祁将军勇武之名无人不晓,恭喜将军连克六城。”
“民女与在座诸位女子皆是女官考试的考生,刚刚考过试,一时有人未曾反应过来祁将军打马而过,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她赔罪完,慢慢抬头,只看向祁琰的下半张脸,不敢对上眼神。
那是一个不叫上位者反感的动作。
只有在深宫长久待过的人,才会有如此分寸妥帖的动作。
祁琰看着她,把长枪一收,拉开了兜帽,漫不经心地冲她笑了一下。
“那你可知这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吗?”
这不一样。
林青鹤心中的战栗迅速化作鸡皮疙瘩。
这是故人相见的第一面吗?她想。
祁琰前世的时候,只是用长枪把匣子挑到自己马上,然后骑马走了。
没有问她匣子里面装什么。
前世一言不发就离开,那是对陌生人的反应。
因为匣子里是人头,如果挑明,对面是个陌生的女子,一定会被吓到。
祁琰虽然恶名昭昭,但不至于言语惊吓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女子,她又不似王素安一样杵在路中间挡着道。
只有故人,也只能是故人。
林青鹤闭了闭眼,然后开口道:“定北军的战利品。”
那匣子的缝隙沁出未干的血来,一滴一滴血落在皇城道上。
王素安本来躲在林青鹤身后,此时却将那血看得一清二楚。
她害怕地捂住嘴,然后小声喊了句血。
林青鹤听见身后那群女子有人扑通倒地的声音。
马上的人笑了,祁琰俯下身子,离她近了些。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倒也不错,是人头,燕国主将的人头。”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是皇城巷中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情形下,这声音就像恶鬼一样,把那群没见过血的女官候选人吓得瘫软下来。
林青鹤收回盯着祁琰下半张脸的眼神,把视线定在他腰际。
他腰上挂着一条浅红的布,别人可能不识得,她却认得。
那是她逃跑时割下的嫁衣裙摆。
她手不知道是因为长久举着酸痛还是心里微微的害怕而有些抖了。
原来还是故人啊,祁小国公。她想。
不过林青鹤很快定住心神,吐出口气。
她福了下身,道:“定北军硕果颇丰,民女祝祁将军武运昌隆。”
祁琰漫不经心地俯下身把匣子接过,挂在了马上。
然后他看见林青鹤盯着自己腰间的那条红布。
在林青鹤行礼起身后,两个人终于同时对上了眼神。
二人眼里都带着几分了然,不同的是,林青鹤眼里更多了提防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