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二小时倒计时
从臭水沟爬出来的那一刻,林晚知道自己只剩下两样东西:十二小时,和一个执念。
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凑,每块骨头都在哀鸣,每寸肌肉都在抽搐。头部是重灾区,强行激活松果体的后遗症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骨内壁反复刮擦。鼻子又开始渗血,粘稠的液体混着污水,在下巴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但她不能停。
正午,信号塔顶,观星台。
六个字,像烙印,烫在脑子里。
手环的屏幕沾了污水,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小晴的虚影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比之前更淡,几乎透明,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凝实了——是悲痛淬炼后的冰冷,是绝望烧尽后的决绝。
“最近的藏身点,东边三百米,废弃的冷却塔。”小晴的声音透过神经链接传来,很稳,但透着透支后的虚弱,“那里结构复杂,有辐射残留,巡逻队很少去。我们可以休息四小时,处理伤口,然后你需要进食、恢复体力。凌晨四点,开始向信号塔移动。”
“四小时不够。”林晚抹了把脸,手上的污水和血混在一起,又腥又涩,“我需要至少六小时睡眠,才能让大脑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而且,信号塔的守卫在爆炸后肯定加强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潜入路线和换岗时间。”
“没有六小时了,林晚。”小晴的虚影晃了一下,“主宰的追捕令已经覆盖整个区域,无人侦察机的搜索半径在扩大,他们用了热成像和生物场扫描。冷却塔只能屏蔽基础扫描四小时左右,再长,被发现的概率超过70%。至于信号塔的守卫……”
她停顿片刻,手环屏幕闪过一串数据流。
“新的巡逻表已经同步到内网,我截获了。守卫增加了一倍,岗哨加了自动炮台,塔内每层都有移动感应器和压力地板。正面潜入的成功率,不到5%。”
“那就走非正面。”林晚扶着墙壁站起来,眼前黑了几秒,又强行聚焦,“信号塔是旧时代的军用通讯塔,这种结构一定有维护通道,通风管道,或者应急检修口。找出来,我们从那里上去。”
小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搜索数据库。
“找到了。塔体西侧,离地十五米处,有个废弃的维护井入口,被混凝土封死了,但厚度只有三十厘米,可以用炸药炸开。进去后是垂直的维护梯,直达塔顶设备层,但梯子年久失修,可能有缺失。而且,维护井内部空间狭窄,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有别的路吗?”
“……没有。这是唯一的‘非正面’路径。”
“那就它了。”林晚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管能量胶,挤进嘴里。粘稠的、过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需要多少炸药?”
“计算中……混凝土标号C30,厚度30厘米,需要至少200克C4,或者等效当量的手榴弹捆绑爆破。但你没有C4,手榴弹也用完了。”
林晚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炸药。
维护井进不去。
正面潜入成功率5%。
死局。
不,等等。
手榴弹用完了,但背包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从背包底层,翻出那个从消毒隔离区拿回的、陈海给的“紧急逃生通道启动器”。巴掌大小,金属外壳,有个红色按钮,侧面有行小字:【单次使用,高爆定向,穿透深度50cm】
“这个,够吗?”
小晴的虚影凑近,似乎在做扫描。
“高爆定向……能量当量相当于300克C4,但作用范围很小,定向穿透,不会引起大面积结构坍塌。可以,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爆破后会触发塔体的震动警报,守卫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三分钟……”林晚计算着,“从爆破点爬到塔顶,需要多久?”
“维护梯高约一百五十米,以你现在的体力状态,无负重情况下,攀爬需要八到十分钟。但你有伤,有装备,梯子可能损坏……最乐观估计,也需要十二分钟。三分钟,你连三分之一都爬不到。”
“那就让警报响不了。”林晚看向手环,“你能干扰震动感应器吗?或者,在爆破同时,制造一个更大的‘震动’,掩盖这个小的?”
小晴的虚影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计算可能性。
“……可以,但需要精确的同步。塔体东侧,地下五十米,是旧时代的重型机械基座,结构不稳。如果我远程引爆那里的几个承重点,可以制造一次局部塌方,震动级别足以掩盖维护井的爆破。但这样做有两个问题:第一,引爆需要权限,我现在没有直接控制物理设备的权限;第二,塌方可能波及塔体结构,让维护梯更加危险。”
“权限的问题……”林晚想起陈海临死前的话,“他说回收中心的控制室里有这个区域的所有控制权限,他毁了控制室,但数据应该有备份,或者……有物理密钥?”
“控制室毁了,但备用控制终端在……医务室。”小晴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医务室在B区,距离这里一点五公里,是低安保区域,但现在是战时状态,守卫也会增加。而且,我们需要的是‘工程控制权限’,不是医疗权限,密钥可能不在同一个终端。”
“那就去找。”林晚把能量胶的包装塞回背包,检查了一下弹药——步枪还剩一个半弹匣,手枪满的,求生刀在。“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路线?”